陆听巡侧身坐着,一条胳膊搭在同桌椅背上,另一只手转着支黑色的钢笔。晨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睫毛在鼻梁一侧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校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袖口随意卷到手肘,小臂的肌理在阳光下显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力量感。
有女生红着脸把作业本放在他桌上,他抬眼,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声音清润,像山涧敲石。可林以昭分明看见,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笑意未达眼底。
同桌的男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游戏攻略,陆听巡听着,时不时点头,指尖的钢笔转得飞快,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虚影。他听得似乎很专注,可林以昭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操场上正在训练的篮球队,瞳仁里掠过一丝兴致,随即又被敛回那片平静的冰面之下。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起。
物理老师抱着试卷进来,直接点了陆听巡的名字:“陆听巡,把上周的模拟卷发一下。照例,念分数。”
底下一片哀嚎。
没人愿意自己的成绩被当众念出来,尤其是成绩没那么好的。
陆听巡兴致缺缺站起身。他个子很高,接过试卷的动作不紧不慢,手指修长干净,捏着那叠厚厚的纸张。
“二十一分,林以昭?”他念出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确认什么。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和难以启齿的分数,林以昭瞬间熟透,僵在教室外。
孙岑青看了看林以昭,又看了看教室里的人,最终,疑惑地问:“以昭,你换班了?”
林以昭:“……”
偏偏,教室里的人因为那句“二十一分”变得格外安静,眼神齐刷刷看向站在门口的林以昭,陆听巡也是。
陆听巡又往下翻了几张试卷,最终利落合上。
“秦老师,这是三班的试卷。”
秦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在准备挑几道重难题讲讲,闻声抬起头,从陆听巡手中接过试卷,目光落在试卷上,刺眼的“21”挑衅般朝他亮了亮。
“还真是……林以昭这孩子,教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比她成绩更差的……”秦老师嘟囔完,把试卷又递给陆听巡,“帮我送到三班。赵需让,去我办公室,把你们班的物理模拟试卷拿过来,就在桌子上。”
陆听巡刚想说,三班考了二十一分的差生林以昭本人就在他们一班的教室门口,可往外看去,林以昭早已不见人影,就连她身边呆呆愣愣的人也不见了。陆听巡把写有林以昭成绩那面的试卷贴在胸口,抱着试卷往三班的方向走。
三班和一班之间,只隔了一个二班,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陆听巡站在三班后门门口,懒散地倚靠在门框上,朝里喊:“林以昭。”
喧嚣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好奇的目光陆陆续续从陆听巡身上转移到林以昭身上。趴在座位上装鸵鸟的林以昭后背一僵,收拾好表情,抬起头,和陆听巡的视线撞上。
林以昭装作没事人,站起身,走到门口。
“同学,你找我?”
陆听巡扬了扬手中的试卷:“你们班的成绩。”
林以昭立刻扬起下巴,带着点挑衅,一把抽过卷子:“谢了,陆听巡。”
陆听巡无视眼前或背后的目光,手依然抓着试卷,微微弯腰,炙热的气息和低沉的声音轻轻落在她耳边。
“赶紧把试卷发了,秦老师来不及念成绩。”
陆听巡松开手,试卷沉甸甸的重量立刻落了下来,林以昭赶紧抱住试卷,感受到“21”上属于陆听巡的温度。林以昭微愣,真诚地道了谢。陆听巡点点头,表示听到了,转身离开。
陆听巡教她的方法奏效了,但没完全奏效。
因为林以昭提前发了试卷,秦老师的确没有念成绩。但林以昭的21分过于扎眼,秦老师喋喋不休念叨了一整节课,还拿她和陆听巡做对比。
秦老师说,陆听巡品学兼优,各门学科都很优秀,尤其是理科。而她,学习格外差劲,各门学科都很差劲,无论哪一科。
后来,她和陆听巡阴差阳错地认识了,才知道陆听巡家里很有钱,爸爸年轻的时候是海归工程师,后来自己创业,声名鹊起,妈妈生在书香门第,地质勘探类专业的博士研究生,该领域的知名人物。在林以昭眼里,陆听巡是典型的缺少陪伴的富二代,养尊处优。
这样一个人,却选择了考航空院校,成为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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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山青晏订的私厨菜馆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还多了一个张路。
许平、孟仰淮两个人,长相、穿衣风格都有很大差别。和陆听巡介绍的差不多,许平寸头、皮肤黝黑,一身腱子肉,看上去就是个朴实、坚毅的人。因为转入地面,孟仰淮的头发长了不少,皮肤也没有那么黑,但肌肉依然漂亮,看上去更从容温和。
看见陆听巡和林以昭并肩走进包厢,几人分别客气地自我介绍,打了招呼。张路挑了挑眉,从沙发上坐起来,吊儿郎当开口。
“妹妹,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