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听起来带着点嫌弃,可动作却格外细心,把资料抱在怀里,又把两杯柠檬水递回给她一杯,是她喜欢的正常冰、正常糖。
林以昭接过柠檬水,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几分潮热,也抚平了刚才奔跑的慌乱。
她瞥了眼陆听巡手里的梧桐树叶,叶子被他捻得边缘微微发卷,叶脉清晰可见。
“你怎么还玩树叶?”她好奇地问,伸手想去碰那片叶子,“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似的。”
陆听巡下意识地往回躲了躲,却没躲开,被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他把树叶随手塞进裤兜,语气有些不自然:“等你的时候没事干,随手捡的。”
陆听巡咳嗽两声,扯开话题:“夏阿姨让我帮忙转告,这几天他们出去一趟,保姆住家负责你的生活起居。”
林以昭嘟囔着往前走:“肯定又去旅游了不带我……”
陆听巡顺手从外套里拿出一枚未开封的口罩,拆了给她戴上。
“又不戴口罩。过敏才出院几天,就不长记性?还有,阿姨说,你今天穿的鞋小了一码,你喜欢,不愿意退,她给你买了一双新的。下次别穿了。”
给她戴好口罩,陆听巡顺势蹲在地上,示意林以昭趴好:“上来,我先背你回家换双鞋子,再去摄影展,来得及。”
林以昭的脸颊瞬间发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他依旧蹲在那里的背影,心里一暖,所有的慌乱都化作细碎的悸动。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背上,低声道:“谢谢你,陆听巡。”
陆听巡轻笑一声,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缓缓站了起来,脚步缓慢,避开脚下的碎石子,也避开过往的人群。
他的后背很稳,带着温热的体温。
“陆听巡。”她趴在他的背上,贴在他耳边,低声唤他。
“嗯?”
“万一遇到教导主任怎么办?”
陆听巡低笑:“又不是没被撞见过。万一又遇到了,还是那套说辞,你是我妹妹,然后找你爸妈作证。再说了,我们清清白白,有什么好害怕的?”
林以昭的指尖猛地攥紧了他后背的校服布料,柔软的布料被揉出几道浅浅的褶皱,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原本就发烫的温度又涨了几分,连耳根都烧得发麻。
“谁要跟你清清白白……”
话一出口,她又暗自懊恼,怕自己的语气太过娇纵,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只是他的一时好心。
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却恰好落在陆听巡的耳里。他脚步顿了顿,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传来,闷闷的,震得她的脸颊发麻,连带着心底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他重新迈开脚步,脚步依旧缓慢平稳,路过路边流苏树树林时,刻意往树荫下靠了靠,避开午后刺眼的阳光,也避开随风飘落的流苏树树叶。风一吹,细碎的花香缠上鼻尖,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温热的体温,成了最让林以昭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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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再不上来,我可就起来了。”
陆听巡的声音将林以昭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的后背,已经愣了很久。夜色渐浓,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老洋房的院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滨江灯火璀璨,浦江的晚风拂过来,吹散了几分潮热,也吹散了几分她眼底的醉意。
陆听巡依旧保持着蹲姿,回头看她,眉梢带着几分笑意,眼底的纵容,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林以昭看着他,心底的犹豫与慌乱渐渐散去,她不再迟疑,缓缓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后背上。和四年前一样,他的后背依旧很稳,气息依旧熟悉,只是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
陆听巡感受到背上的重量,轻笑一声,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缓缓站了起来,脚步放得很慢,沿着梧桐道,往家的方向走。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长发,也吹动他衬衫的衣角,远处的浦江灯火闪烁,老洋房的窗子里透出暖光,夜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林以昭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指尖轻轻攥着他衬衫的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醉意的呢喃:“陆听巡,你还记得吗?那天摄影展结束,你请我吃的冰淇淋,是海盐味的。”
陆听巡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传入她的耳中,清晰而温柔。
“记得。”
他当然记得,记得的远不止冰淇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