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木萱站在一旁,顺着林以昭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年轻男生,高高的,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站在那里没动。
她看了一眼林以昭。林以昭的表情变了,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但黄木萱看懂了。
那种表情她见过。在很多年前,在自己脸上见过。
她没说话,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自己站成一道影子。
陆听巡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跟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林以昭的脚,又看了一眼黄木萱手里那袋炭条,然后把手里的便利店袋子递过去。
林以昭没接。
他也没催,就那么举着,等。
黄木萱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想笑。
这男生一句话不说,但动作里全是东西。递袋子的姿势,低头看脚的那一眼,站在雪地里等的样子。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她年轻的时候,也遇见过这样的人。
可惜后来弄丢了。
“拿着。”陆听巡终于开口。
林以昭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两瓶牛奶。
“你怎么在这儿?”林以昭问,声音有点哑。
陆听巡顿了一下,没回答。他看了一眼黄木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黄木萱也点点头,没说话。
“这位是?”陆听巡问林以昭。
“刚才我摔了,她帮我。”林以昭说,“黄木萱。”
陆听巡又朝黄木萱点了点头:“谢谢。”
黄木萱笑了一下:“没事,正好路过。”
她看了看林以昭,又看了看陆听巡,明知故问:“你们认识?”
林以昭点头。
黄木萱“嗯”了一声,没再问。她把手里那袋炭条递给陆听巡:“那这个交给你了。她脚扭了,最好去医院看看。”
陆听巡接过来:“好,续谢谢。”
“那我先走了。”她说。
林以昭抬起头:“谢谢你。”
“没事。”黄木萱笑了一下,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
回海市的飞机上,林以昭还是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空着,乘客还没上来。
但不管是不是空的,都不会是陆听巡。
他们不是一个时间回去的,他比她早走三天。走之前他来了一趟城东,站在胡同口往里看了一会儿,没进去。
登机口的队伍快排完了,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生走过来,看了一眼座位号,在她旁边坐下。
林以昭转头愣住。
黄木萱也愣住了。
“这么巧?”黄木萱先笑起来。
“你……你也回海市?”
“去找个朋友。”黄木萱把随身的帆布袋放好,“你呢,集训结束了?海市人?”
林以昭点点头,还没从这巧合里回过神来。黄木萱今天没围那条驼色的围巾,露出脖子上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枚银色的钻戒。
飞机开始滑行。舷窗外的地面慢慢往后移,然后抬起,北城的灰蒙蒙的天被拉成一道斜线。
“脚好了吗?”黄木萱问。
“好了,就是扭了一下,两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忽然照进来,满舱都是亮的。林以昭眯起眼睛,把遮光板拉下一半。黄木萱也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
“集训怎么样?老先生还那么凶吗?当初当他的学生的时候,我可是天天挨骂。”
林以昭忍不住笑了:“我现在也被骂。上周画一张速写,被他撕了三次。”
“三次?那说明他看重你。他只撕他觉得有救的。”
“那我还得谢谢他?”
“等你考上美院再谢。”
两个人聊起来。聊画室的规矩,聊老先生的口头禅,聊北城的天气和海市的天气哪个更讨厌。黄木萱说话很有意思,讲什么事都带着点淡淡的幽默,林以昭听着,时不时笑出声。
飞机上的饮料车推过来,黄木萱要了杯咖啡,林以昭要了杯水。黄木萱看她捧着纸杯慢慢喝的样子,忽然说:“你比那天晚上看着好多了。”
“哪天晚上?”
“你摔跤那天。”
林以昭愣了一下,想起那天自己坐在雪地里的狼狈样子,有点不好意思。
“那天谢谢你。”她说。
“谢过了。”黄木萱笑,“而且你那个朋友也谢过了。”
林以昭没说话,低头喝水。
黄木萱看了她一眼,没再提。她放下咖啡杯,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对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你来北城,或者我去海市,可以约着玩。”
林以昭掏出手机,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黄木萱的头像是一个穿粉色衬衫的人,衣服上有一只灰色的小熊胸针。照片只截取这一点,没有露出那个人的脸。
“头像……是你认识的人吗?”林以昭问。
“嗯,男朋友。”黄木萱把手机收起来。
黄木萱的语气还是很平常:“不过,他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