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昭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在这儿?”
“随便走走。”黄木萱指指远处,“走到这儿,听见飞机轰鸣,就坐下来看看。”
夜空里,几点航灯正在移动。那是正在盘旋等待降落的飞机,轰鸣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忽近忽远。
“以前没见过这个。”黄木萱说。
远处,第一架飞机开始降落。航灯越来越低,越来越亮,然后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传来,轮胎擦过跑道,扬起一阵白烟。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
黄木萱一直仰着头看,直到最后一架降落完毕,夜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几点遥远的星光。
“他今天飞了吗?”她忽然问。
林以昭知道她问的是谁。
“飞了。”
“那你还不去?”
林以昭转头看她。
黄木萱笑了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就是来看看。看完了,回去了。你该去哪儿去哪儿。”
林以昭坐在原地,看着停机坪的方向。
那边的灯还亮着,地勤人员在忙碌,几架降落的飞机正在被拖回机库。
她站起来,往那边走去。
走到警戒线的时候,有人把她拦住。她报了秦云巷的名字,哨兵打了个电话,就放她进去了。
停机坪上,刚降落的飞行员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他们穿着飞行服,拎着头盔,有人说说笑笑,有人沉默不语。
林以昭站在边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陆听巡。
她正想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找他?”
她回头,看见秦云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两罐汽水,递给她一罐。
“他还在里面。”秦云巷朝机库的方向努努嘴,“每次飞完,他都要在飞机旁边待一会儿。也不知道想什么。”
林以昭接过汽水,没喝。
秦云巷也不多话,仰头喝了一口,就站在那儿陪她等。
过了一会儿,机库那边走出来一个人。
飞行服敞着拉链,头盔拎在手里,走得不快,像是在想什么事。走到一半,他抬起头,看见了这边。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在林以昭面前停下。
他身上还有燃油的味道,飞行服上沾着夜航的凉意。
他看着她,没说话。
秦云巷在旁边笑了一声,拍拍他肩膀:“行了,人给你送到了。我走了。”
夜风里,就剩他们两个。
陆听巡看着她,忽然说:“等很久了?”
林以昭摇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身后的停机坪上,地勤还在忙碌,远处的跑道上有灯光闪烁。
林以昭忽然想起黄木萱说的那句话:能等的时候,就别站太远。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陆听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好久不见,以昭。”
“好久不见。”林以昭回。
-
次日是个休息日,陆听巡没有飞行训练安排。上午上了两节理论课,下午体能训练两小时,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以昭和黄木萱刚来,工作任务也还算轻松,捉几张理论课的镜头,拍一拍他们的体训日常,就没什么事了。
基地对她们两个人几乎没有要求,没有统一作息的要求,更没有一同训练的安排。张路他们的担心简直是杞人忧天。
“以昭。”
林以昭看见秦云巷站在不远处的拐角,身上全是汗,正撑着墙叫她。
林以昭跟黄木萱打了招呼,过去找他:“有什么事吗?”
“陆听巡托我问你,待会儿有没有空。”秦云巷看了一眼手表,“大概四点。”
林以昭点头:“有空。”
秦云巷点头,松了一口气:“行,陆听巡说到时候去宿舍接你。那我回去转达消息了。”
秦云巷临走之前,往场地里看了一眼。
阳光斜斜地铺在塑胶跑道上,给整片训练场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陆听巡站在训练场中央,刚完成一组冲刺折返与障碍组合训练,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作训服后背洇开一片深色汗迹。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膝调整呼吸,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紧实,抬眼,看向林以昭这边。
林以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撞进陆听巡抬眼的瞬间,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陆听巡神色未变,微微颔首示意。
黄木萱凑到林以昭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我就说那小男生喜欢你吧?这都几年了,日久重逢,他还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