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生的回答依旧克制，却偶尔会露出破绽，而王主任站在一旁，如坐针毡，时不时打断话题，试图将谈话引向无关紧要的方向。

外采结束，走出住院部时，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林以昭却觉得浑身发冷。

车子驶离月光附院，夏主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来：“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院方确实在刻意隐瞒，而且戒备心很强。”

林以昭抬头：“夏主编，宋医生一定知道内情，还有那份被篡改的投诉记录，我们一定要找到证据，把真相挖出来，还那些被冤枉的医生一个公道。”

“放心，作为媒体人，我们不会放弃。”她顿了顿，补充：“不过，不能急于求成，王主任已经起了疑心，接下来我们得更谨慎，暗中收集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夏谨言：“对了，你之前是不是想问，我们是《长空报》，为什么会突然对医院的事情感兴趣？”

林以昭诚恳点头：“是。”

“因为，关系紧张的不仅有医患，还有媒体人和真相。”夏主编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我们办《长空报》这么多年，盯着天上的星辰大海，记录航空人的坚守，总觉得那些遥远的、宏大的瞬间，才是值得我们全力以赴去追逐的真相。”

夏主编：“我们总忙着仰望长空，却忘了低头看看脚下的人间。媒体人的使命，从来不是只聚焦那些光鲜耀眼的瞬间，更不是只固守某一块既定的领域。”

夏主编长长叹了一口气，把手机递给林以昭：“这是新闻出版署下发的文件。”

林以昭接过手机，略过前面几行官方的废话，翻到最下方的部分。

“鼓励行业媒体立足自身定位，拓展民生关联板块，挖掘专业领域与民生场景的结合点，履行媒体社会责任……”可她还是没想通，《长空报》怎样才能和医院关联起来。

夏主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军大附院，知道吗？”

林以昭点头。

当初，孙岑青在商场意外昏迷，陆听巡帮忙联系的救护车就是军大附院派来的。

“月光附院一样的。月光附院的前身是临空民航附属医院。二十年前，临空民航改制，月光附院才独立出去。这二十年，少了监管，月光附院的内部越来越腐败。”夏主编垂眼，“上头早就想整治了，但月光附院根基深，利益牵连广，就连公卫局都和他们有勾连。”

夏主编看向林以昭：“上头的意思是，让《长空报》把事情捅出去，再由其他媒体和相关部门介入，顺便整治公卫局的那些走狗。《长空报》有航空署和新闻出版署罩着，月光附院的手还伸不到这边来。”

“所以，那些举报资料……”

夏主编点头。她没把话说全，但林以昭全明白了。

资料，或许是月光附院的内部人员给的，或许是公卫局看不惯这些操作的人给的，但给出资料的人只有一个目的：捅出月光附院的黑幕，揭露整个医学界的黑暗面。

但是，他们的能力不够，只能由其他机构介入。

《长空报》背靠新闻出版署和航空署，月光附院和这俩都沾点边，却在改制后的二十年里朝另一个方向发展了，手没伸过来。由《长空报》借合规身份破局，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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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着月光附院明察暗访近两个月，他们终于有了成果。

这天晚上，《长空报》的人都加班加点在赶报道。

夏谨言的要求是，让所有人在三月十八日这天上班前看到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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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长空报》官网及官方公众号同步推送了题为《月光附院黑幕曝光：被篡改的投诉、被冤枉的医生、被漠视的真相》的深度报道。

报道以被篡改的心梗抢救投诉为核心，附上网格化处理后的投诉记录、模糊监控截图的局部清晰放大图，还有外采中偷偷录下的证据，更揭露了月光附院与公卫局部分人员的利益勾连，将院方“为保声誉、牺牲医生、敷衍患者”的冷漠与腐败。

报道发出仅半小时，阅读量便突破十万，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舆论像潮水般涌来，相关话题接连冲上各大平台热搜，热度居高不下。各地媒体纷纷转载，一时间，月光附院成了众矢之的，公卫局也被牵连其中，陷入舆论漩涡。

办公室里，王主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报道，脸色惨白如纸。

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几个电话，试图利用关系网压下舆论，可无论他怎么周旋，热度非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高。

新闻出版署同步发声，称将发挥媒体的监督作用，介入调查月光附院及相关关联单位，航空署也隐晦表态，支持《长空报》的客观报道。

王主任这才意识到，夏谨言的后台远比他想象的强硬，新闻出版署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怒火无处发泄，王主任的目光落在了报道末尾“采编林以昭”的署名上。

他记得这个姑娘，气质不俗，想来是夏谨言身边的得力助手，也是整个调查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王主任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林以昭，《长空报》的采编，我要她的所有信息，住址、家人、往来人员，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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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长空报》办公室，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

夏谨言看着不断攀升的舆论热度，一边对接新闻出版署的调查小组，一边叮嘱同事整理后续补充材料，防止院方反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电话那头是相熟的朋友，语气急切。

“谨言，小心点，月光附院的王主任在查林以昭，好像要对她下手，你赶紧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