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站在原地,望向面前的鸱吻物件。她走近,指腹抚过另一侧的刻字:上古龙鱼鸱吻。
是她几年前刻下的名字。
发间的坠铃璎珞便是当时刻完字后,邓县令赏的。
轻叹一声,岸婴只好放下原先的墓碑,拿着凳子走到鸱吻面前。
她坐下,手上拿着凿子,左右看了看碑身,轻敲两下看了看材质,这才又拿出刻刀。
将碑身侧放倒,岸婴俯身靠近,刀尖落在泥身上,划过刻出大致的框架。
日头渐落,光线也没有之前那般好。岸婴望着刚划出的痕迹轻呼口气,还未喘匀便觉喉间一甜猛猛地咳了起来。
眼尾咳出眼泪,岸婴生生咳出汗来,蓦然间,指尖一痛,眼见血迹流出,这才发觉方才咳嗽时刻刀不慎划破指腹,鲜血沾染碑身。
岸婴慌张抬起袖子去擦,堪堪擦去大半,但终究留下红色血印。
带上喉间好些后,她才想,罢了,届时再找些颜色填补上去,总归瞧不太出来。
唇色白得有些吓人,岸婴起身,将鸱吻碑搬进屋子,又收拾完屋外残留的泥土。
力气实在是使不上,她简单用布止住血,而后回屋休息。
月色跳跃而上,日暮西处。
岸婴躺在简易的木床上低低咳着,麻布床帘被风吹了又吹,颤动肩膀的身影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可怜。
屋内连蜡烛都没点,也不算大,但总体干净整洁。
忽而,床上的女子艰难起身,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望向还未关紧的窗户,又是几声干咳后,最终还是下了床。
慢吞吞地走过去,站在窗边。
似乎是要入冬,天气骤冷。岸婴伸出手去感受屋外的寒意,刺骨冰凉。她将窗户重新关上,垂眸站在窗边许久,指腹上的布料渗出血迹,不过因为身体的疼痛,指尖反而不那么痛。
她挪动脚步,刚转过身便看见正对面的碑身泛着光亮。
一个眨眼的功夫,对面便站着一位青年。
青年靠在桌边,正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岸婴。
他开口,是戏谑地语调,“就是你将我唤出?”
说完又低低笑开,笑声在漆黑的屋内显得尤为可怖。
青年走近,能闻到岸婴身上新鲜泥土的气息,他说:“也不怎么样。”
他看到岸婴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躯,也看见恐惧而颤动的眼眸。
青年挥手,屋内蜡烛被点燃,光亮瞬间照亮整个屋子。
他那双清澈眼眸落在岸婴瞳孔的倒映中,愈发逼近。
岸婴怕极了,手指抠住身后的桌子,大着胆子问他。
“你是谁?”
“谁?”青年俯身对上岸婴双眸,扯出笑容道:“你说我是谁?”
是墓碑里的怪物,是鬼,是妖?
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对自己的恐惧,青年满意极了,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不必拘谨,该睡便睡。”
话音刚落,眼前女子便因惊吓过度而晕倒在地。
待她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白天。
岸婴睁开眼,只觉得昏昏沉沉,眼前天旋地转得厉害。
耳侧朦胧间只响起陌生的男子声音。
青年坐在床边的小木凳,宽大身躯几乎笼罩大半阳光,他百无聊赖地瞥向躺在床上一病不起的岸婴。
人还真是奇怪,病都能生这么久。
他撑在脸颊,嘴里叼了跟狗尾巴草,斜睨着问对方。
“喂,你叫什么?我昨天听见你隔壁的老太婆一直冲这里喊阿因阿音,你叫阿因?”
“岸,婴。”岸婴回答,撑着眼皮说话,“岸边的岸,婴儿的婴。”
“岸婴。”青年回味着这个名字,眨过眼又恢复以往神情,吐槽她,“你都这么大了,你父母还当你是小孩。”
岸婴眸色一暗,很久过后才说话。
“我没有父母,我是孤儿。”
青年哦了声,笑道:“那很好啊,我也没有。”
岸婴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面前这个青年都不知道是谁,她居然觉得他可怜。
滚烫的手落在青年指腹上,轻轻拍拍。
岸婴安慰他,“以后你就会有了。”
“以后你做我的家人吗?”青年突然眼前一亮,问她。
继而从怀里拿出三日前岸婴掉落院中的坠铃璎珞递给岸婴,只是这璎珞上还挂着几枚山鬼铜币。
青年说:“我本来想好了,你如果不答应做我的家人,这个铃铛就会刺穿你的咽喉。不过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山鬼铜币排列整齐,岸婴问他:“你知道这是山鬼铜币吗?”
“不知道。”青年叼着狗尾巴草靠在床边,“老太婆说能保佑你活得久点,我就找她要了几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