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石菲的步伐,徐宴白走着走着直觉怪异。
“院长呢?”他突然发问。
顿然动作止住,石菲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的伏卿再收回,她轻声道:“祝院长的腿,不大好。从阿央离开后,身体也愈发——”
“小卿。”
不远处,一位两鬓花白,面长皱纹的老人拄着拐杖望向伏卿,她眼底柔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惊喜。
拐杖上挂着新祈镇特有的摆铃,铃上拴着一只岩羊角与野猪牙,她走动时,便听见二者相撞出声。
晃动着拐杖,祝舞笑意温良,抬手,满是茧的指腹落在伏卿发上,轻轻拍了两下,一如少时她与棠央拌嘴时生气情形。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小卿,”她苍老的声音被风吹进耳朵,“朝前看。”
伏卿的身后是那幅与棠央共同绘制的画作。现下的新祈福利院,却只剩下伏卿一个人。
松开手,祝舞重新挂上和蔼的笑容。她的目光环视周围几人,直至视线停留在伏卿身旁的臣玉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刚要开口问就看见徐宴白背着书包跳出来做自我介绍。
这姿态看着宛若孩子一般开朗,引得祝舞笑出声。
连说几声好,祝舞笑弯眼,她望着徐宴白,双眼依旧清明。
“明天就是泼水赛,你们也一起参加吧。”
“祝妈妈不去吗?”石菲问她。
祝舞转过身,拐杖带动岩羊角,叮铃作响一阵,才见她缓缓举手晃了两下,走进福利院一侧房间内。
那里隐约传来若有似无的药香与祝舞轻声的交谈。
石菲望着那方向,抿了抿唇沉默片刻后才转身对其他人说:“跟我来吧,福利院翻新住所,有几间是祝妈妈特意给你们留的。”
一路跟着她往前走。
新祈福利院并不大,只有几间宿舍,起居空间,活动空间,食堂。
望着已经与自己记忆重叠的地方,伏卿情绪极其复杂,她跟着石菲走到自己常住的房间门口,那里还贴着伏卿二字。
纸上写的信息已经模糊斑驳,推开房间却是如记忆中一样。
靠窗的书桌,一张小床,一盏不太明亮的小台灯。书桌上摆放着棠央与伏卿还有祝舞的合影。
仿佛时光拨回从前,他们年轻,不染尘埃。
伏卿,五岁,雾江人,因家庭原因弃养。
时至今日,伏卿依旧记得自己门口贴的那张领养信息。那时的伏卿每每和其他小孩打架,打得鼻青脸肿缩在角落时便会望着那张领养信息。
直到棠央撕掉领养单,将打自己的人揍得面目全非,她终于释然。
木门再次被推动,走进来的不再是年少时的棠央。
手掌遮住那张斑驳纸张,衬得臣玉肤色更加苍白。他眸光落在伏卿身上,只是停留一刹那,继而移开视线。
跨进房门时,指骨带动将纸张撕下。
山泉冷冽气息瞬间充斥整间房,几乎将先前残留的气味尽数扼杀。
如此强势。
伏卿落坐椅子,翘着二郎腿撇眼朝臣玉望去。
她道:“石菲没安排你的房间?过来跟我抢什么?”
臣玉刚要开口,便听门外石菲双手一拍,对大家说:“好了,收拾完东西就可以来食堂吃饭哦,明天上午不要忘记参加比赛,我们也会去的。”
说完,拉开伏卿房间的窗户,探头对她道:“阿卿,明天见了我和珠子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转动椅子,伏卿动作未变,只是眉尾挑动,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接着,她听见石菲发出疑惑的话语。
“这位先生,你的房间在最内侧,怎么把行李搬这来了?”
臣玉始终凝望着伏卿,双手抱臂靠在桌沿,他连头都没抬,只动了动唇。
“风水不好,我怕鬼。”
伏卿:……
有些意外的石菲扯动嘴角,耸耸肩说道:“随你们调整咯。”
说着,哼着小曲儿往食堂走去。
目送石菲的背影,伏卿还是被臣玉那句风水不好给震撼到。
她歪头盯向臣玉,移动椅子后撤,双腿抬到桌上,挑衅着说:“抢我的房间,臣玉,不怕锁魂契?”
发出轻笑,臣玉扫了眼伏卿搭在一处的腿,他抬手按住其膝盖,面色不改。
但伏卿却觉得自己膝盖要被击碎,她暗嘶气咬着牙忍痛,微微眯起眼就要召出鬼律剑。还未有动作便见臣玉猛然松手,弯腰朝伏卿欺身过去,手臂绕过她膝窝,将人带椅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分不开的。”他说。
锁魂契的作用便是契仆永远待在契主身边。
瞳孔中映射出伏卿不悦的神情,他们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同样的沐浴露的味道。
眼底溢出微不可察的笑,他抬手,指腹点在伏卿额间的朱砂上。
“小时候,也这样抢床?”
没等伏卿反应过来,就见臣玉已然自门外拉出一把木椅施施然落坐。
他学着伏卿跷二郎腿,背靠桌边,手里把玩着那盏小台灯。
拉动台灯上的灯线,下颌线清晰可见,殷红的唇在光中异常惹眼。
诡异的是伏卿竟从他紧盯的眼神中瞧出几分戏谑的笑意,真是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