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空气里还飘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腥味与消毒水味。
沈彻站在镜前,指尖轻轻按着颈后刚贴好的无菌敷料。
细小的创口还在隐隐发疼,可那点疼,比起心底翻涌的轻松与冷锐,根本不值一提。
他摊开掌心。
那枚曾经嵌入他皮下、监视他、改造他、束缚他的芯片,安静地躺在纱布上,冰冷、细小、再无半点威胁。
断了。
信号断了。
链接断了。
傅烬冥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终于被他亲手关上。
沈彻缓缓合上掌心,将芯片攥紧,指节泛出冷白。
他不会再被牵着走。
不会再被强行分化。
不会再在深夜里被意识入侵,不会再在训练中被数据监控,不会再像一只被放养在星河中的囚徒。
他是Beta。
是战神。
是自由的。
就在这一瞬——
咚。
一声轻响,从实验室紧闭的合金门上传来。
不是刷卡声。
不是密码解锁声。
是指节,不轻不重,敲了敲门板。
沈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太熟悉那道气息了。
还没看见人,还没听见声音,那股沉冷、强势、带着碾压般存在感的Alpha气息,已经先一步渗透进来。
沈彻猛地转身,后背抵住实验台,全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
他刚取下芯片,身体还处在抑制剂强压后的虚弱,创口未愈,力气未复……
这是他最脆弱、最不设防的一刻。
而那个人,偏偏在这时候,找来了。
门没有被强行破开。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又轻轻敲了一下。
“沈彻。”
低沉、冷冽、熟悉到让他齿间发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
傅烬冥。
他真的来了。
直接找上门,一对一,对峙。
沈彻没有应声,指尖悄无声息地滑向实验台边缘,摸到一柄微型手术刀的刀柄。
哪怕手还在轻微发软,他也不会束手就擒。
“我知道你在里面。”
傅烬冥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芯片断了,信号黑了,你亲手把它取出来了。”
全部都知道。
沈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试图否认,也没有必要。
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伪装都只是徒劳。
“开门。”
傅烬冥淡淡道,“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沈彻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开门,是明晃晃的陷阱。
不开,对方一样能强行进来,到时候,只会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缓缓松开手术刀。
输人不输阵。
他就算取下芯片,也不会在这个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懦。
沈彻抬手,按开开门键。
“嗡——”
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逆光中,傅烬冥站在门口。
一身黑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枪,眉眼深邃冷冽,周身气压沉得让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带任何人,没有带武器,就这么一个人,站在沈彻的最后一片领地里。
目光落下,直直落在沈彻身上。
从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到略显凌乱的发丝,再到他颈后那一块明显的敷料,最后,定格在他紧攥着的掌心。
“藏什么?”傅烬冥淡淡开口。
沈彻没躲,缓缓摊开手。
那枚被取下的芯片,暴露在空气里。
“你要找的,是这个。”
他声音平静,冷而硬,“我取出来了。”
“你胆子很大。”
傅烬冥迈步走进实验室,合金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彻底锁死了这片空间。
“敢在我眼皮底下,拆了我放进去的东西。”
“那是我的身体。”沈彻抬眼,直视着他,目光锋利如刀,“我有权自己做主。”
“你的身体?”
傅烬冥轻笑一声,脚步不停,一步步朝他走近。
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一点点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彻,你是不是忘了。”
“在你被我带走的那一天起,你的身体、你的腺体、你的分化、你的命……”
“就已经是我的了。”
沈彻后背抵紧实验台,退无可退。
抑制剂的药效还在,可在傅烬冥零距离的气息笼罩下,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颈后的创口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这里曾经被对方的精神力、信息素、芯片,牢牢占据过。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沈彻咬牙。
“不是?”
傅烬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距离近得可怕。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细微的情绪,近到呼吸交错,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傅烬冥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
没有狂暴,没有压制。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侵略性。
“你腺体觉醒,是谁给你暂时稳住的?”
“你训练崩溃,是谁让你撑到你找到机会?”
“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对峙,是谁给你的机会?”
傅烬冥垂眸,目光落在他颈后的敷料上,声音压得很低:
“芯片是取出来了。”
“可你体内的诱导剂还在。”
“腺体已经醒过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彻心头一震。
他说的是实话。
最残忍、最无法反驳的实话。
芯片可以取,抑制剂可以打,可基因层面的改写,已经开始。
他就算拆了芯片,也拆不掉身体里已经埋下的痕迹。
“我可以继续研究抑制剂。”沈彻沉声道,“我可以压一辈子。”
“压一辈子?”
傅烬冥忽然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危险的距离。
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他的额角,带着致命的蛊惑。
“你压得住身体,压得住本能吗?”
“你压得住数据,压得住腺体吗?”
“你压得住所有人的眼睛……”
“压得住我吗?”
最后一句,轻得像耳语,却重得砸在沈彻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