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闲吟没动。
何梦识急了,灵机一动把绑在手腕上的窃蓝露出来,说:
“这是阿傍给我的,也就是牛头,他说可以遮盖我的阳气,不信我解开……”
“不用了。”池闲吟打断她的动作,脸上露出惊异。
他曾在书院看见过这条带子,也读过有关它的内容,不会错的,可是……怎么可能?
“你信了吗?”何梦识小心地问。
“到底怎么回事?”池闲吟心中困惑,又对何梦识说:
“先不管你活没活着,世上根本没有可以换命的地方,就算有,我也不会与别人换命的。”
“为、为什么?你就当……就当让我赎罪吧。”
池闲吟皱紧眉头,他脑海里又浮现那一天。
那一天,他正常地走在街上,却被不远处的女生所吸引。
那是个低着脑袋沉默的女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
好像有一根线无形地将两人连住,池闲吟忽然很想认识一下对方。
他刚迈出步子,突然发现一辆失控的货车朝那女生撞去。
那女生仿佛冻住般,一动不动。
他想也没想,一把将女主推开。
然后,他没了意识。
思绪回归,池闲吟看着面前女生,对方的面容与单薄的身体与那个画面重合。
一股心疼涌上心头,他呼了口气,道:“你要是内疚,就替我好好活着吧。”
何梦识有些怔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不然换命吗?”池闲吟发出一声轻笑,故意用了种轻松语气。
“我尸体都没了,更何况,换命在地府是不被允许的。”
见何梦识沉默,池闲吟神情严肃起来:
“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所以,我是说如果可以,就当带着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活着对你来说也许不好,但总有希望。”
“那,那总得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何梦识几乎吼了出来。
望着对方泛红的眼眶,池闲吟不忍再说些拒绝的话,于是问:
“你可以经常来地府吗?并且不会有什么危害。”
“……可、可以,”何梦识回想黑白无常说的话,道,“只要我在凌晨四点之前离开就不会有问题。”
“那好,那你帮我打工赚善德吧。”
就在何梦识脱口答应之际,一道声音在耳边炸响。
“小识!小识!你听得见吗?”
何梦识吃惊地望向声音来源,下一秒就见阿傍灵巧地挤过堆满家具的后门,朝自己奔来。
“太好了,你在这。”
阿傍喘着粗气,脸色微红,似乎急匆匆跑来。抬头见到何梦识,二话不说抓住她手腕就往外拖。
何梦识内心一惊,连忙叫道:“等等,我还有事……”
“时间就要到了,我们赶紧走!”
何梦识努力回头看向池闲吟,“我会来的,我……”
她话没说完,就这么被拉走了,池闲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
阿傍拉着何梦识跑过了居所和桥,到了广场中央,他呼出口气,念道:
“弃身飘魂,安魂之居。”
只一眨眼间,周围景色变换,已是开始来时那派凄凉景象。
刚一来便受到一阵阴风的欢迎,何梦识打了个冷噤,清醒不少。
阿傍的速度依然不减,拉着何梦识直接在黄泉路上跑了起来,激起一层黄沙。
黄泉路上白雾重重,再加上黄沙在空中扬起,何梦识都怕突然和迎面来的人撞上。
跑了足有十几分钟,何梦识喘着粗气,那酒劲也过去了,脸色倒比喝了酒时还红。
一直到了鬼门关,那里早有两个人影等候,看见来人,一个模糊黑影迎上来道:
“快点。”
范无咎接过何梦识,把她拖去了车上,自己钻进驾驶座,白无常紧跟着上车。
车迅速启动,窗外景物开始倒退。
何梦识整个人瘫在了座位上,手臂搭在额头上,急促地喘着气。
范无咎有些心有余悸,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黏腻,真是惊出了一身汗。
谢必安看着何梦识,说:
“不过多久你就能回到阳间,此次经历当个梦吧,不要告诉他人。”
何梦识配合地点头,但她明晚还会来的,这事现在就别告诉他们了吧。
等等,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她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她猛然坐起,一想,算了,反正明天还会再见。
喝了酒又坐车,那滋味实在不好受,何梦识开始想吐。
她调整了呼吸,紧闭着眼,希望马上睡着,睡醒了便到了。
“哦还有,”谢必安想到什么,补充道,“刚从地府回到阳间,你的身体有些魂的特征,也就是说,当你醒来发现自己在车内时,那一分钟可以直接穿过车门出去,不必担心被困。”
何梦识渐渐睡去,迷迷糊糊听他说了这么多,废了不少力气回复一个“嗯”字。
意识开始下沉,一些画面开始在脑内闪现——
“天啊!”
“汽车失控了!”
“快、快跑开啊!”
路边的人向她喊道,一张张神色焦急的脸被放大。
何梦识望着朝自己奔来的汽车,有些愣神,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释然吗?类似吧,只觉满身的疲惫渐渐消散。
她缓缓闭上眼,风似的,还来不及多想,身体被一股力推开。
几秒的恍惚,手臂处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耳边嗡嗡声也被风吹散,周围人群爆发的惊喊声不由分说地钻进耳里。
“快,快叫救护车!”
“救人啊!好多血!”
“……”
何梦识睁开眼,撑地起身的动作一顿,红色,满眼的红色,刺鼻的血腥味拼命往鼻里灌,脸上有湿热的液体往下滑落,她抬手正要擦掉,动作却僵住了——手臂上正有血液往下淌。
再低头,何梦识发现自己正跪在血泊中,而血的尽头,一位男子趴在地上。
血从他身上向四周蔓延,逐渐变成一根带刺的藤蔓,缠住了何梦识的脚裸,尖刺没入皮肤,钻心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