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辉一噎,脸色惨白,一下子找不到回话。
两人无声地对峙。
要搁以前,何梦识不会往对方枪口上撞,但现在的她是个连地府都进过的人,一下子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胖子见状,再次跳了出来,“医生说了,辉哥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动脾气。”
张晴眉闻言,混沌的思绪被一把抓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宝贝儿子。
“你这是干嘛!”她不耐地看向何梦识,“还嫌明辉伤得不够重吗?”
“我……”
何梦识刚想反驳,却被对方的眼神刺中。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张晴眉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傻,对方没有看出何明辉的伪装,她只是单纯地站在何梦识对面。
何梦识一阵心累,暗暗呼了口气,说:“我学校还有事。”
“你就这么走了?”张晴眉不满道。
“这个月我的生活费就拿来给何明辉看
病。”
张晴眉下意识皱眉,“那么点钱哪够。”
何梦识笑了,对方也知道那些生活费太少,可却一再要求自己省省,还能怎么省呢,已经省出胃病了,省出体重过轻了,还能怎么省呢?
一瞬间,酸涩从心底涌上鼻尖,何梦识轻轻吸了口气,有灼烫的液体堆积在眼眶,被她死死锁住。
何梦识看向何明辉,“你是要我这个月生活费治病,还是我出钱再给你检查一下?”
何明辉对玉佩什么的不在意,他更看重的是不去上学,要是对方将他装病的事捅出来,那可比玉佩不见还要严重。
闻言,他扭头看向张晴眉,“妈,就这样吧,我静养十天半个月的就好了。”
对方的反应在意料之内,何梦识不愿再待在这里。
她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觉得呼吸不畅,恨不得将面前所有人的脸撕烂。
“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
她停留几秒,听到张晴眉依旧有些不满道:“那就去呗。”
她点下头,扭头就走。
她来时便带上了书包、手机,出了医院直奔车站。
下了车她又步行半个多小时,来到一栋有些陈旧的高楼前。
楼下花圃里,一位老人正裁剪枝叶,一条黄毛小狗在她脚边转。
高三上她便搬出了学校宿舍,在外面低价租了间房屋。
要一个更安静,没有争斗的环境备考是主要原因,其实,还是为了远离那些人,当然,住宿费和房租差不多,居住的面积也差不多。
很小的鸟居,但只有她一个人。
房主是个满头白发的空巢老人,何梦识只知道对方姓苏。
她简单地和浇花的苏奶奶打过招呼便去到楼上。
今日周六,明日下午前返校,何梦识准备今晚再去一趟地府。
她从来没这么期盼过,期盼夜晚快些到来,期待末班车。
这个月份本就有些冷,到了晚上,不知何处来的风还要使劲地刮,吹在脸上,既是刺骨的寒冷,也是刀刻的疼痛。
但她心是暖的,脸上扬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车站内只有零星几个人,大多裹着外套发抖,脸被冻得没了表情。
她习惯性摸出耳机戴上,枯燥的英语听力灌入耳中。
她真是被考试荼毒了,就算要死,也下意识利用碎片时间学习。
她苦笑一声,也懒得去关掉,就这样听着。
估摸着等了十分钟,车缓缓进站。
上这辆车的除了何梦识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尽显冷清。
为了隐藏自己,何梦识在后面捡了个隐蔽的座位。
两只手因为激动而绞着,她看向窗外,点点亮光被点缀在黑夜里,但她心里却急切希望这片景色变成黑黝黝的树林。
过了几分钟,车停了下来,那个中年男子到站了,司机透过后视镜没见到其他人,开口问:“还有人吗?”
何梦识屏气没发声,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星星点点的绿光将她包裹。
“刚才下去了两个吗?”李叔嘟哝着。
车内陷入了安静。
何梦识小心抽出窃蓝带,绑在手上,靠着椅背又往下滑去一点,闭眼。
她睡眠浅,在车上算是半睡半醒状态。
她感觉车停了一下,旋即开得更快,还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何梦识猛然睁眼,视线和谢必安的撞了个满怀。
谢必安:“……怎么又是你?”
“小姑娘又睡过头了?”从前面传来范无咎爽朗的笑声。
“我来,有事。”何梦识说。
“胡闹!”谢必安拔高声音,“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活人进地府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必须来。”何梦识毫不畏惧对上谢必安的目光,“死就死!”
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找死了。
谢必安被噎住,也被气到了,硝烟味在车内弥漫。
范无咎忙跳出来说:“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随缘吧。”
谢必安视线在何梦识身上停留几秒,只能照范无咎说的办了。
他刚转身,身后传来何梦识愧疚的声音,“对不起,我知道这可能牵连你们,到时我下地狱都可以,我……”
“不必多言,”谢必安打断道,“如黑傻子所说,一切随缘。既然你能进入地府,说明这有你的结……”
他皱着眉,轻“啧”一下,“我说这些干嘛?随缘吧。”
他回到座位上,不再多管。
何梦识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那是片熟悉的黑树林。
“随缘吧。”何梦识想着这句话,沉思道,“既然是缘注定,我就必须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