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饥饿,她嗅觉格外灵敏,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更使她难受,胃倒不怎么痛了,只是有些恶心,想吐。
白色帘子被撩开,一个穿白衣的人走到何梦识床前。
霎时间,何梦识还以为那是谢必安,还生出原来自己死了的感觉,可又立马否下了,不但因为程序不对——没遇到无情,坐上末班车;还因为那人手里拿着手机。
地府应该没信号吧?也没见黑白无常用过手机。
思绪回归现实,原来那只是位校医。
校医是个中年女人,盘着丸子头,戴着口罩,眼角有明显的鱼尾纹。
她见何梦识醒了,有些怪罪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没事搞什么减肥?把自己饿晕了吧!小姑娘,你本就瘦,增肥才对。”
“阿姨,”何梦识止住校医的唠叨,问,“是谁带我来的?”
“一个男生抱你来的。”校医努力回忆着,想找出什么特征,但那人规矩穿着校服,来去又如此匆匆……
她突然“噢”了一声,想起那男生放下何梦识转身离开时,有东西一闪,“我记得,他左耳戴着枚银色耳钉。”
“银色耳钉……”何梦识喃喃,已经知道那是谁了,心里五味杂陈,描述不出的滋味苦了舌头。
“对了,你知道自己有胃病吗?”
何梦识微低下头:“知道。”
“好好吃饭,以后别再这样了,照顾好自己。”校医常和这些孩子打交道,知道说多了会适得其反,便止住了这类话。
她检查了下吊瓶,说:“输完液登记一下,登记簿在桌子上,然后就可以走了。”
“好,知道了,谢谢。”
校医摆摆手,边拉下口罩,边撩开帘子去了另一个房间。
何梦识等着,无聊发着呆,盯着白色床单,静止了,思绪也跟着停止。
等终于液输完,她费力起身,刚走出几步,门被人打开,外面暖橙色光线照射进来。
何梦识眯起眼,有几秒的不适。
“输好了?”于跃渊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何梦识看了一眼,里面有牛奶、三明治。
“嗯……谢了。”
于跃渊面色不太好,嘴抿着,往前跨了两步,逼得何梦识不得不后退,大腿碰到床沿,噔地坐了下来。
于跃渊把手里东西扔在何梦识怀里,语气平静:“吃了。”
何梦识看了两眼,望向于跃渊:“谢谢。”
“谢什么谢?”
何梦识不知于跃渊哪来的怒气,反正见他气势陡增,满脸烦躁,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于跃渊呼了口气,收了烦躁,又是那张无所谓、整天挂着嘲讽意味的笑脸,说:
“你同学真不错,看你晕倒了也没人敢上来扶……”
于跃渊见何梦识脸黑了下来,笑容更深:
“要不是我恰好出现,估计得上课时,老师叫两个人,不情不愿地把你抬去医务室。”
何梦识对他的话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只是奇怪,这次他情绪怎么波动这么大。
她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继续听他嘲讽。
于跃渊见她没有拒绝自己带来的食物,绷着的表情一松,说出的话却依然尖得刺人:
“我带这些只是怕你还没复仇先把自己饿死了,你这么瘦,肯定连根棍子都握不住。”
何梦识依然没回话,她拿出牛奶,插上吸管。
于跃渊还想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却突然响起。
医务室本就安静,何梦识没说话,于跃渊说话时虽然气势挺强,但也是轻声,而这脚步声,像恨不得告知里面的人,朕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似的。
何梦识抬头淡淡瞥了一眼,不甚在意,继续吃着自己的。
于跃渊转过身,眯着眼,脸色不善,问:“你来做什么?”
“看望同学,不许吗?”姜归梦问。
于跃渊本是夹在两人之间,现在他往一旁挪了一小步,让何梦识与姜归梦面对着面,其距离不过四五米。何梦识依然没抬头。
“何……”姜归梦嘴刚启,见于跃渊又挪了回来,挡住她看向何梦识的视线。
于跃渊打断姜归梦的话:“既然看望过了,那你可以走了。”
“你都没走,我为什么走?是她主动说的吗?” 姜归梦说着歪头去看向于跃渊的身后。
于跃渊又移了一步,结结实实挡住了姜归梦的视线,烦躁道:
“谁说我不走?谁没事愿意待在这?满屋子消毒水味,走了。”
姜归梦见于跃渊从自己身旁走过,脚下一转,跟在他身后出去,毫不犹豫。
何梦识内心松了口气,听见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谈话声逐渐变小——
“于跃渊,那件事也不全怪宋伊,而且她也被何梦识……”
吃完于跃渊带来的东西,刚好上课铃响了。
踏进教室那刹,全场又被安静气氛压着,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何梦识自然也是满身的不舒服。
她径直走回座位,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般,取出了作业。
她知道周围的人正时不时看自己,或从进教室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但她头也没抬,如果自己突然抬起头与某一视线对上,她会恶心得把刚吃的三明治吐出来,那挺对不起于跃渊的。
其实,如果何梦识看一眼周围的话,会看见他们脸上有歉意、有害怕、有可怜之意,他们坐立不安、眼神飘忽,整个人都是绷紧状态……
但一整个上午,没有一人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