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堂被烧毁了很多年,荒废许久,无人修葺。建筑早已坍塌,上面尽是火烧过的焦黑,看得人触目惊心。
池千鲤迈步走进去,寻找小鬼的踪迹。
不知何时,风声越来越大,尖叫和啼哭也越来越清晰,几乎就萦绕在池千鲤的耳边。与此同时,风声中还多了一种声音,似乎是童谣声,那声音天真无邪,明显是七八岁孩童的声音。
池千鲤放轻脚步,仔细去听——
“黑天到,黑天到,太阳下山黑天到——”
只听了一句,池千鲤就怔了怔,这是她小时候,母亲唱过的童谣,没想到过了千年,改朝换代,明京中的孩子们,还在唱这首当年家喻户晓的童谣。
她记得接下来一句是——
“小朋友,快家去,妖魔鬼怪要现行——”
妖魔鬼怪?
不对。
池千鲤拧起眉头。
她记得不是“妖魔鬼怪”,而是“豺狼虎豹”。她的故乡山野丛林繁多,野兽自也多,这首歌谣是编出来教导小朋友,黑夜不要在外贪玩,尽早归家,否则会有危险的,歌词也很简短,只有这两句。
然而那声音还在继续往下唱——
“黑衣魔,白脸妖,闯进家门笑嘻嘻——”
“大火起,灰烬落,万籁皆静头入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不知道是笑声,还是树叶的摇晃声,或者是脚步声,还是大火的燃烧声,或者是——
池千鲤冷下脸。
——四者都有。
池千鲤猛地回头,朝着脚步声的来源就是一击。
“噗——”
来人猝不及防,被她一击打得吐了血,撞在断垣残壁上,却很快就爬起来。池千鲤正要再打,却听到一声低低的呼喝:“是我,熟人!”
池千鲤手下一松,抬头看去,呵,还真是熟人。
她冷眼瞧着擦血的裴明镜,和目睹了全程瑟瑟发抖的金鳞,怒极反笑:“怎么?二位姑娘家里的生意这么闲,有空天天跟着池某瞎逛?”
“——还有你。”还没等她二人回答,池千鲤一个闪身,再回来时,手中却多了一个人,“你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被揪住后脖领子的沈宁谣满脸赔笑:“嘿嘿。”
池千鲤就纳了闷了,这东越国的皇帝这么闲?
金鳞真是叫苦不迭。
原本她今天又出来,是想着昨天真是太刺激了,而且吧吵得她头疼的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今儿都没递折子上来,大理寺卿吓得又请假了,闲得发慌,正好今天再去见一次鬼去。这个善堂她一直听说闹鬼,那不如就今天来见见。
她哪知道今天又会碰见这个姓池的!早知道烂在宫里了!
“得,”池千鲤真是没辙了,“我先送你们仨出去。”
“什么?不要啊。”沈宁谣立刻扒拉住池千鲤的裙摆,讨好道,“嘿嘿,大师,您就行行好,让我跟着吧,我保证不给您添乱!”
沈宁谣的想法很简单,虽然池大师说过,她一切都会帮自己解决,但是这是万万不行的!自己的仇自己报,而且池大师一个人孤零零的,两个人,啊不,两只鬼总比一只鬼强。虽然她一路跟着池大师,也没明白到底为什么不去大理寺卿府,要到这儿来。
不过池大师这么厉害的人!做什么都对!
金鳞也磨磨唧唧不是很想走。
裴明镜一看就知道这姓金的还是没放弃招池千鲤入朝为官的想法,气得直翻白眼。
池千鲤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左手提起哇哇乱叫的沈宁谣,右肩背上没缓过来的金鳞,偏头示意裴明镜跟自己走。
一个凡人,一个没啥法力的小鬼,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神君,把这三个人留下来干什么?吃席?
刚迈开步子,池千鲤难得地,后背传来一丝凉意。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只有啼哭声,变成了诡异的嬉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