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不好了!”上面传来一个熟悉却惊慌失措的叫声,“有人落水了!”
池千鲤在意识迷糊间,听到这么一句话。
很难受,四周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巨力,拖着她往下坠,像是深渊张开巨口,等待着她往下堕落。上方有一道刺眼的光,刺得池千鲤眼睛都微疼。
她第一反应是去挡住自己的眼睛,却在听到有人落水的呼救时,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噗通噗通地,又有人接二连三地往下跳。池千鲤才缓缓反应过来。
哦。
原来是我落水了?
她想张嘴说,不用麻烦。
我自己会游泳,我能自己爬上去,却咕噜咕噜吐出几串气泡,呛得自己胸口生疼。
不对吧,我不是鬼吗?我不是不会受伤、无所不能吗?池千鲤意识模糊间,又涌上来这个念头。
不对,池千鲤又想了想,不对。
我不是鬼。
我是什么?
一个被贬下凡的仙?一个还没死成的鬼?一个宁死不从的魔?一个长生不老的人?
池千鲤恍惚意识到,原来没有一个概念匹配自己,没有一个族群容得下自己。
她是个怪物。
一个一直徘徊在过去的、眷恋守护着执念的、执着救下每一个在意的人的、却从没有成功的怪物。
池千鲤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一个很可悲的生物,如果是从前的仇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只怕会拊掌大笑出声来。
她很想沉入水底。
池千鲤觉得好累,原来怪物也会累。
“姑娘,”恍惚间,池千鲤听到有人焦急却模糊的呼唤,“姑娘?!”
她想张嘴说,不用麻烦。
不用麻烦,我本人也不是很想活。不要为了我这个怪物浪费力气了。
潜下水来救池千鲤的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约而同地向池千鲤伸出手,拍打她,摇晃她,拉起她。
人类叫不醒想自毁的怪物。
这些人理所当然地一败涂地。
但他们没有放开她,只是对视一眼,同心协力地去拉扯、去拖拽、去托举。
很快有人支撑不住了。
一个看上去像小太监的年轻人咕噜咕噜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氧气,神情变得痛苦,变得狰狞。
再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是嬷嬷、是宫女、是小侍卫,但仍然没有人放开她的手。
池千鲤静静地看着。她很想哭,她想说,你们好傻呀。
人为什么会为了救一个怪物而拼命呢?
强大而懦弱的怪物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怜悯地放轻了想要放弃的身体。于是弱小却坚定的人类如逢大赦,一双手,两双手,三双手聚集起来,它们把她往上托,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朝着有光亮的地方去。
无数双手把她托回了人世间。
“哗啦——”
“得救了。”一个老嬷嬷松了一口气,随即欢呼道,“得救了!”
人群热闹起来,喧嚣起来,池千鲤眨了眨眼,伸手挡住了明烈的太阳,她不是很懂这些人在高兴什么。
“喂,喂!”一个很眼熟的脸凑过来,担忧地晃晃手,“你没事吧?”
池千鲤有些愣神。
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十二三岁大,脸上还未脱稚气,圆头圆脑圆眼睛圆鼻头,像个布娃娃。她穿得很华贵,但金簪玉钗压在她尚未长成的脖颈上,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沉重感。
“哎!哎呀!”小女孩一跺脚,“你是不是脑子被水淹傻了?”
她严肃地用两只手各比了一个一:“我问你,一加一等于几?”
池千鲤怔怔地出声:“金鳞?”
“什么金陵!”小一号的“金鳞”一拍大腿,“等于二!”
“我再问你,”疑似金鳞的小女孩严肃道,“一加二等于……”
池千鲤噌的一下站起来:“如今是东越多少年了?”
小金鳞指着她对后面赶来的人确定道:“没救了。”
池千鲤没空理她,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
刚刚……哦对,刚刚自己被放倒,晕过去了。
不过现在没空懊悔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一觉醒来……穿越到了先帝时期?
小金鳞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说要去请太医了,让她在这待着别动。
池千鲤怔愣片刻,慢慢站起身来,往湖里望去。
戴面具戴了千年了,这一下重新看见自己的脸,居然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