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千鲤一边慢慢往前头踱去,假装看马,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这人要是只想耽误他们脚程,倒还好说,怕就怕是有刺客……
……咦?
她离明齐帝的车驾已经很近了,人群来来往往,还夹杂着中年男人的怒斥声,看上去大家都各司其职地忙碌,不过,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找到你了。
一片阴影投射下来,小女孩慢慢地抬起头,眯起眼睛注视着池千鲤,随即脸色变了一变。
“早上好,小姑娘。”池千鲤低头看着满脸煤黑的小女孩,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却未及眼底,“你很贼心不死嘛,没记错的话,这可是我第三次见你了?”
“你跟你哥哥姐姐一起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下次见你,就没有那么简单从我手下逃走了……!”
话语间,手腕一转,寒芒一闪,就要出招。
倒没有想打死这小女孩,毕竟也是个可怜人,不过像上次四个人一起来的时候那样,打晕了扔给她妹还是可以的。
她妹妹……池千鲤感知了一下气息,就在离这里三条巷子的胡同里,正看着自己的姐姐对抗她,气息很乱,应该很慌。
池千鲤眯起眼睛,虽然不想把你打伤,不过这也没办法,至少肯定死不了。
再见了,小朋友。
“哎?!”正在此时,一个毛茸茸的身影窜出来,惊喜地喊道,“你不就是上次那个姑娘?!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池千鲤一惊,连忙收回手中的招式。
她不悦地看着金玉泠:“你来干什么?”
后者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书:“我背完啦!来找你抽背!”
池千鲤正想隐晦地告诉金玉泠,这小女孩是刺客,突然一个中年男子冷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玉泠来了啊。”
是明齐帝。
池千鲤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个多疑的老头,要是知道这姑娘是刺客,打死都算轻的了,一个不好给人家九族诛了。
绝对不行。
偏偏这个时候金玉泠还跟她父皇说:“父皇,这个姑娘我见过一次,她好可怜噢,我可以带她去洗把脸吃点东西吗?”
“自然可以。”明齐帝看向金玉泠的目光不知为何不似往日一般亲热了,不过也仍是夸奖了几句,“玉泠真是心地善良。”
金玉泠蹦蹦跳跳地拉着踉踉跄跄的小姑娘走了,池千鲤紧随其后,就算不限制这个姑娘的行动,待在金玉泠身边保证其安全她还是做得到的。
金玉泠跑到马车上,招呼三个小伙伴,三个孩子明显也都认出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听金玉泠讲述事情缘由后,三人都忙着从包裹里抓点心给这姑娘吃,其中以因为突发事件不需要读书而乐翻天的金玉满最为积极。
金玉泠则去招呼车夫烧水。
池千鲤皱着眉头,一直在旁边冷冷地旁观。那姑娘手上抓着点心,上一刻还是满含不知所措的感激,下一刻目光就挑衅似的瞥向了她。
池千鲤差点被气笑了。
“你好可怜呀,”听这姑娘嗫喏地讲了全家饿死的遭遇,楚清乐不忍地开口,“要不,你跟着我们去京城吧?你可以来我府里做工。”
“这种事情怎么让清乐你来做呢,”金玉满唏嘘道,“不如你来我这儿吧?”
“你们都别吵了!”金玉泠拍拍桌子道。
池千鲤见状,欣慰地点了点头,她刚刚几次想开口,都被那乞丐姑娘有意无意地挡开了,气人得很。果然还是她这学生最了解她,看到了她想说话。
刚这么想着,池千鲤便出声道:“诸位,其实……”
“姑娘你不如跟着我!”
池千鲤一噎,表情惊愕地看着金玉泠。
她收回刚才的评价。
“真的可以吗?”那姑娘做受宠若惊状,欣喜地看向金玉泠。
“那当然可以了!”
那当然不行了!
这不是给自己埋了个爆炸火药吗!
“那……”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位姑娘您真是大善人!”这乞丐姑娘感激地道,同时冷冷地瞥了池千鲤一眼。
池千鲤再一次被打断话,气得差点立地再次飞升。
正说着,水烧好了,车夫端着热水进来,楚清乐上手亲自给这姑娘擦脸。
“你刚刚想说什么?”金玉泠凑过来,与池千鲤咬耳朵道。
……总算还有人注意到了。
池千鲤皱眉看着那姑娘:“这小女孩她……”
她虎口有茧,练的是长枪,是那晚刺杀你的刺客之一,你不能带她回去,指不定哪天我一个没注意,你就死在她手上了。
当楚清乐往这小姑娘脸上一抹,把煤黑全部抹掉之后,所有的话,被池千鲤堵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这姑娘察觉到了池千鲤的目光,顺势回望,满含戾气,颇给人一种龇牙咧嘴的小兽感觉。
“她怎么了?”金玉泠催促道。
“……她可以带回去。”池千鲤不知为何突然变了,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仿佛卸下所有防备似的。
金玉泠奇怪地看了池千鲤一眼,嘟嘟囔囔地跑去跟乞丐小女孩说话了。
“哎呀,对了!”金玉泠一拍大腿,“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小女孩仍然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忌惮,与池千鲤嚣张地对视。听到这话,她嘴唇轻动,与池千鲤在心里默念的声音重合:
“明镜。”她重复了一遍,“我叫明镜。”
人声喧嚣鼎沸,池千鲤跨越时空,与这个叫明镜的女孩对上目光。
“初次见面,”她迎着那道警惕的目光,挑挑眉笑起来,“你好,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