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皇后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夹菜,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冷漠:“陛下说得是。”
明齐帝生气:“你这是什么态度?朕说话不管用不成?”
“皇上说笑了,”裴皇后仍然淡淡的,“您说话自然是天底下最管用的。”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也没表示自己到底教不教育两姐妹。
明齐帝一口气郁结在心,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不再与裴皇后说话了。
这裴宣灵总是这样,一旦有不满意的事儿,一不顶嘴,二不撒娇,三也不听,事后一问她还装作惊讶,无趣得很。
明齐帝转过头去,和凌贵妃说起话来。贵妃说话花言巧语,打扮花枝招展,人也左右逢源,很会讨他高兴。
不一会儿,池千鲤就听到高台上传来女人的咯咯娇笑声和中年男人促狭的笑声,她抬头一瞧,正好望见凌贵妃以团扇掩嘴,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而裴皇后飞速地瞥了一眼那头,没有说话。
有趣,池千鲤勾唇一笑,若是那天她没和贵妃说几句话,还真就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了。
池千鲤看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地移开目光,将眼神投向对面的席位。她不是很好奇凌贵妃过去的故事,这不在她的业务范围之内了,打工人最重要的品质就是收起好奇心,不该问的别多问。
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观察——已经有几个高品阶官员蠢蠢欲动,想要献礼了。
而她必须知道哪些是太子党,知道得越多越好,这不仅有利于后续的夺嫡战,更是未来时间线上平复太子一党动乱的极强助力。
太子一党……魔族……
池千鲤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魔族居然时隔千年卷土重来,还勾结了人族一部分高层,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事。
那帮鬼心眼多的家伙最会玩这招,但这是她的弱项,她所有的谋略,也仅限于如何排兵布阵,她所有的知识,也只是看兵书得来的那一小些。
可如今她却不得不卷入朝堂风云,甚至与自己最不喜的帝王家联手,从头开始学习朝堂政事,甚至要色厉内荏地教导未来的皇帝。
而她这次面对魔族的来犯,甚至只能孤军奋战,根本无法提醒天庭警戒,而天庭也根本不会听她这个很早之前就被贬下凡的罪人说话。
池千鲤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正在这时,左相最先忍不住,几步上前向明齐帝献礼了。池千鲤立刻摒除所有杂念,强打起精神,记录朝臣们的党派。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暗叹。
楚相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常说文人翩翩风骨,可池千鲤反正一点都没从他身上看出来。他看上去很市侩,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总是滴溜乱转,看着极其精明,倒是跟他儿子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一般。
想来楚清乐是像母亲了,池千鲤面无表情地想道。
虽然这也是金玉泠的生日宴,可他的礼自然不是献给金玉泠的——开玩笑,朝中重臣要向一个一点实权都没有的黄毛丫头送礼,就算这人是公主,他脸也丢完了。
现在他正大声且浮夸地念着自己早就背好的奉承词,背了半天,大家都兴致缺缺,只有明齐帝很有兴趣地听,仿佛这是真心诚意地夸他,而他也颇为受用似的。
说了半天终于结束了,而楚相也终于献上了自己的礼物——一柄玉石雕成的尚方宝剑。
看到那剑的一瞬间,池千鲤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了。
这也能叫尚方宝剑?
上战场提着一块玉去打仗不成?
你要说这是宝剑样式的摆件就算了,偏偏楚相非说这是宝剑,将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明齐帝看着也很是高兴,下首的一群武将倒是看着很不服气,但碍于楚相势大,且明齐时代重文轻武,谁也不敢说个不是。
池千鲤无奈了。
让这俩自娱自乐去吧。
总算熬过了艰难的楚相献礼,接下来池千鲤打起精神,一个一个看过去,并观察太子对这些人的反应。
不得不说,金清宸还是太年轻了,遇到支持自己的人上来,眼神一直在他父皇和这大臣中间乱飘,像是生怕他惹了明齐帝不高兴,故而池千鲤判断起来十分省力。
这中间,池千鲤还看到了熟人——大理寺卿程少歌。她没在他身上留太多眼色,死人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让她意外的是,裴皇后的母家,齐国公府裴氏,居然是偏后才献礼。
如今的齐国公是皇后裴宣灵的长兄裴宣义,池千鲤上次虽然也跟着齐国公的女儿裴婉仪一起游江南,可确实没有太注意齐国公府的景况——当时大家为了掩人耳目,都穿得很普通,谁也看不出来什么——可如今看来,齐国公裴家居然是落魄了。
显而易见,裴宣义不是太子党,池千鲤默默在桌子底下拿纸笔记。
不过要说最大的太子党,池千鲤咬着笔杆陷入沉思,那必然是中军大将军凌家。
很明显,这是凌贵妃的母家,不过很奇怪的是,从凌贵妃的反应来说,她与这位父亲好像不是很亲厚,凌将军站上来时,她只是轻轻睨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金清宸倒是跟他外祖父关系挺好的样子,上去下来的时候两人都微不可查地眼神对视了一下。
献礼环节终于结束了,池千鲤把宣纸塞进袖袋里,打算回去再细看。
然而她这边刚松了一口气,那边申公公突然上前,附在明齐帝耳边耳语了几句,池千鲤又神经紧绷起来,观察着明齐帝的反应。
然而他只是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了什么,随后申公公忙拉长了嗓音喊:“宣,北燕使臣进殿——”
池千鲤皱皱眉,北燕?
好耳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说过。
过了数息,她瞳孔猛地一缩。
北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