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我……我没感觉池姑娘做错了!”
她咽了口唾沫,逐渐镇定下来:“本来北燕这次派使臣来,就很反常。使团还一下派了五十个人,都是彪悍凶恶之徒,定是……定是有不轨之心!”
“老四说得对,”金玉满啐了一口,“那帮蛮夷还想让二姐和亲去,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我呸!”
楚清乐也温声附和道:“如果我有武功,也定会去把他们揍一顿的,千鲤只是下手不小心重了一些,而他们身子骨又弱,这才没留意揍死了。”
这下别说其他人了,连池千鲤都抽了抽嘴角。
他们?身子骨弱?
这楚家姑娘胡说八道真有一套,这倒是和楚相如出一辙。
池千鲤抿抿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甚至带了点茫然。
她这样做好吗?是不是过早地让这些孩子接触了暴力的一面?心理会不会扭曲?成长轨迹会有所变化吗?
恍恍惚惚地送完姑娘们,池千鲤和金玉泠裴明镜走在回宫的路上,晚风把她燥热的身体又吹得凉了下来,使她情绪变得稳定下来,忍不住开始担忧这些即将要去面对的问题。
“你不用担心我们。”冷不丁地,一直没说话的金玉泠开口了。
她像是看穿了池千鲤内心所想一样,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她每次都能够看穿池千鲤内心所想。
金玉泠抬起头,认真地望着池千鲤的眼睛说:“你在担心带偏我们的成长轨迹吗?不会的。”
“我们这些人本来就在暗流汹涌中出生,那些肮脏的、腌臢的、见不得人的权斗手段,我们从很早以前就不得不接触,不得不学会。”
她突然故作轻松地笑了:“所以千鲤,像你这样,看不惯的就打,惹你生气就杀,还挺不错的,比我们父辈的那些手段干净多了。”
池千鲤静静地看着这个一直握着自己手的女孩。
她的手心很温热,与之相反的,池千鲤的手是冰凉,像一团火遇到一块冰。
池千鲤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我这么说有让你好过一点吗?”金玉泠笑着问她。
“没有,”池千鲤这次没有笑,她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很严肃地回答,“没有。”
“我有点……难过。”
这真是太奇怪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难过了,久到她以为这个无聊的情绪已经被她进化掉了。
如果说怪物尚且需要一丝恒定的愤怒来维持自己的战斗本能,那么怪物根本不需要难过。
悲伤、难过、痛苦、惋惜……这些都是不必要的情绪,它们会拖慢她工作的进度,如果她每看到一件不公平的事情都要产生这种负面的情绪,那她没有办法工作了,世上这种事太多了,多得像地藏王大人养的那只牛身上的毛。
“我从前从来没有难过过,”池千鲤的眼神聚焦,“你是第一个让我难过的人。”
不管是悲伤,还是暴怒,都是第一个。
“是吗,我很抱歉。”金玉泠满怀歉意地笑了笑,“不过你说你从前没有难过过,这是不可能的。”
“就是这样的。”池千鲤不禁反驳。
“你有。”在一旁很久无言的裴明镜突然说。
“因为我看到过你去玉香楼打那些坏人。”
池千鲤和金玉泠俱都一怔,转头看向裴明镜。
裴明镜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很坚定:“那天我回去后想了很久,把你们两个从我复仇的名单上划去了。”
“原来如此,你看到了啊。”金玉泠笑了,“我就说,你这个刺客对千鲤的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这下轮到池千鲤和裴明镜惊讶了。
“你知道?”池千鲤奇异地问道。
“当时一上车就看出来了。”金玉泠挑挑眉,“你不会真的觉得你的演技很好吧?论演技你还演不过我。”
“那你还把我带回来。”裴明镜忍不住吐槽,“你都知道我可能要杀了你父皇。”
金玉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你要真能成功,那老家伙也确实不配当皇帝了。”
三人都笑起来,好像忘记了之前不可言说的阴霾,或者只是暂时放下置之不提。
“所以我说,”裴明镜把话题拉回正题,“千鲤就是有难过的。”
池千鲤摇摇头:“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伸张正义是对的。”
“那你怎么能确定什么是正义?”金玉泠笑嘻嘻地搭她的肩膀,伶牙俐齿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为不正义而难过,又怎么知道什么是正义?”
“我……”
池千鲤哑口无言,最后假模假样地一跺脚:“我说不过你们。”
其余两人都笑了,她们第一次瞧见池千鲤这样的模样。
“这样才好。”最后金玉泠说,“千鲤,这样真好。”
“我希望你再也不需要用笃定的笑意掩饰跳动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