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镜会死。
池千鲤抓住金玉满的肩膀,急声问:“她进去多长时间了?”
换血术的结阵时间是半炷香。
如果在半炷香之内,她可以立刻闯进去阻止裴明镜完成阵法。
金玉满一边哭一边答:“你走后她就闯进去了!我们一靠近门就会被弹开!将近一炷香了!”
……他爹娘的。
池千鲤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破门而入,然后不留情面地一挥手关上门结了个闭门阵,挡住后面蠢蠢欲动的五人,厉声喊道:“都别进来!”
她只身一人快步往里走,越走到深处,就越是传来魔界法阵的浓烈气息,疯狂的烈风把池千鲤的衣袖和长发都吹得飞扬,却并未带着一丝一毫的杀气,甚至连刮伤她的意思都没有,仅仅只是阻碍她的步伐,让她走得越来越艰难。
魔教法阵会无差别攻击靠近的所有人,除非结阵者用尽全力驱使它,指定它不要伤害某个人。
……傻丫头。
池千鲤的眼角渐渐湿润了。
一个甘愿赴死的人,还温柔地对不听话的法阵说,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池千鲤一步一步靠近前殿,老实说,这并不难。裴明镜对于魔教阵法的掌握也不熟练,那阵很简单。再加上她无意攻击她,阻碍并不算很大。
她终于破阵推开了前殿的门,刹那间,原本被隔音阵阻隔住的所有声音泄露无遗。
“明镜!”那一瞬间,里面传来一声精神十足却悲痛欲绝的声音,“明镜!你怎么了!”
池千鲤站在门口,抬起眼睛,望向里面的一切。
只见金玉泠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活蹦乱跳,正担忧地扑在裴明镜的身上。而裴明镜打坐在房间的正中央,脸色正在飞速地惨白下去,身形枯槁,脸颊干瘪,周身肆虐着一圈圈不祥的黑风,似乎要把人敲骨吸髓、拆吃入腹。
太医昏死在房间一角,还有点呼吸。
“千鲤!”金玉泠在池千鲤踏入房门的一瞬间就猛地抬头,一下子注意到了来人,连忙急道,“你快看看明镜!她不太对!”
池千鲤先随手施了个保护罩套在太医身上,紧接着快步上前去查看裴明镜的情况。
越看,她的脸色越沉下去。
金玉泠也不是什么看不懂脸色的人,心里当即咯噔一声,颤着声音问了一句:“没救了?”
池千鲤没有回答,站起身来,在风暴的中心停息了片刻,随后举起两指比在太阳穴,指尖闪烁点点星光。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轻微聚焦。
是时候……联系那些老朋友了。
“各位,”当三声轻微的接通声响起后,池千鲤的声音霎时变得轻巧,像是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一般,“好久不见,”
“黄天秀,胡苏瑞,谢必安。”
半息过后。
“我说凌霄,”一个戏谑的女声突然回荡在大殿内部,“真是多年不见,你怎么会在这种全是人味儿的地方?”
“谁……谁?”金玉泠吓了一跳。
“狐狸。”一个少年男声不满地响起,“你很嚣张嘛。 ”
一男一女蓦地出现在两人眼前,把金玉泠吓得哇一声跌坐在地。
“这位小公主好。”和金玉泠一般矮的小少年对她露出一个龇牙笑,“在下司禄星君黄天秀。”
高挑的女子一直捂着口鼻,很嫌弃地在大殿里绕了一圈:“全是人族味儿……对了。”
她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金玉泠:“妖族狐王胡苏瑞。”
池千鲤感应到后面有一股熟悉的冷香,肩膀微微一松——最后一个也来了。
“老谢。”她说。
金玉泠闻声回头,然后微微一怔。
来人,或者说来鬼,一头长发如瀑,冰肌玉骨,面容清俊,温文尔雅,吐气如兰。他长得很特别,清冷但不疏离,慈和却不柔弱,可以说,是金玉泠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穿着一袭和池千鲤同一式的白衣。
“白无常谢必安。”谢必安注意到金玉泠的眼神,回之以礼貌一笑。
金玉泠脑子一抽,小声询问池千鲤:“你俩一个监狱里的狱友?”
池千鲤反手比了个中指。
“小池。”谢必安飘到池千鲤正前方,点点她身后,直入正题,“你叫我们来是因为这个魔教徒?”
这话一出,还在掐架的后面两人当即回神,把目光投向后面的裴明镜。
“换血术……?”胡苏瑞一皱眉,“这是魔族高阶法术吧,她只不过一个人族教徒,怎么用得这么强的法术?”
黄天秀凑上前去一看,面色慢慢变得凝重:“强行发动?并且换血者是自己?阵法已经完成,如今正在被反噬很快命不久矣了?”
胡苏瑞一翻白眼:“凌霄你叫错人了,我看叫谢必安一个收尸的就够了。”
说着拉着黄天秀就往门外走。
“停。”池千鲤无奈地打断了这些人的胡言乱语,索性单刀直入道,“我叫你们来,自然是已经想到了救她的办法,你们只需配合就是。”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话音威严,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一语抵千金的凌霄元君。
胡苏瑞听得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地就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向池千鲤。待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却见黄天秀也和她一样被唬住一脸严肃,而谢必安那家伙……
那家伙一脸乖巧,像池千鲤养的什么猫猫狗狗一样,盘腿坐下表忠心。
……舔狗,胡苏瑞暗骂一声。
她本来也就是和旧友闹着玩玩,也没想真走,于是清清嗓子,正色问道:“什么办法?”
池千鲤沉默了一下,旋即浑不在意地一笑:“那个古法,苏瑞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