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就跑了,在门槛的地方还摔了一跤,也没等站起来,四肢着地就爬向了和御花园相反的云宵宫的方向。
池千鲤:“……”
裴皇后:“……”
池千鲤扶额默默摇了摇头,她来之前就说过,她和裴皇后有话要谈,让这两人待一会儿就找个理由离开,没想到裴明镜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
她转念一想,想到刚才裴皇后故意把金玉泠吼进去的场景,心里有了点数,这位心思细腻的长辈应该已经猜到她来这里的用意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与裴皇后对视一眼。
裴皇后会意,转头对身旁的两个嬷嬷道:“三公主昨天不是落了一条发带在本宫这里?你们送去罢,殿内不用留人伺候了,走时带上门。”
待殿内的人只剩池千鲤和裴皇后二人时,一直静默地坐在客位上撇着茶沫的池千鲤出声了,一开口便是直截了当:“陛下的伤,想必皇后娘娘早已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说的是陈述句而并非疑问,显然是打定主意不再试探。此刻裴皇后再怎么装傻也没有用了,见已至此,裴皇后便不再客气,在主位上翩翩落座:“千鲤聪明。”
池千鲤笑了:“只不过区区小聪明,娘娘才是大智,故意对侍卫说是我中毒昏迷,既洗脱了我的嫌疑,又使陛下觉得自己计谋成功,骄傲轻敌。”
裴皇后也笑:“还说自己是小聪明,你瞧,我说一句,千鲤什么都猜出来了。”
是的,池千鲤这么轻易地在昏迷中洗脱了刺客的嫌疑,一定是裴皇后说了什么。
在那晚行动之前,她并没有料到之后还有裴明镜换血这一出,故而只是选择和确定在同一立场上的四公主结盟,至于洗脱嫌疑的事,她相信凭借自己和金玉沁打配合,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万万没想到变故突生,裴明镜整了这么一出,打乱了她全部的节奏。之后事态紧急,她也再没有空去管刺杀嫌疑这档子事。
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裴皇后帮她圆了下来,还用了一个这么巧妙的方式,这下子她昏迷半年的事、刺杀皇帝的嫌疑,全都有了解释——在外人看来,她可是误食了断肠草啊。
别说昏迷了,大难不死都是个奇迹了,又怎么有能力去行那刺杀之事呢?
至于解释这草是哪来的,那不是她们要管的事了,毕竟是明齐帝下的毒,他自然而然且任劳任怨,说不定还颇为自得地躺在床上承担了后续的一切扫尾工作。
刺客当然也是没抓着了,这帮侍卫连刺客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如今半年过去,指不定人人以为明齐帝得失心疯自己撞伤自己了呢。
裴皇后这么做,是早已知晓一切,且打定主意要保池千鲤了。
“不过我还是想多嘴问句,”池千鲤笑眯眯地端起茶啜了一口,“娘娘是何时知道,那毒其实是陛下下给我的?”
“千鲤觉得呢?”裴皇后俏皮地眨眨眼睛,“你和老四都看出来了,我还能看不出来不成?”
池千鲤失笑了一下,也是。
身处在这刀尖舔血的政局中,枕边躺了一个多疑暴怒的天子,谁还能是个傻子了?
“好吧。”池千鲤点点头,言简意赅道,“那娘娘为何要保我呢?我可没有和您达成任何协议。”
“……”裴皇后这次撑着头思索了很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发出笃笃的敲击声,最后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池千鲤一眼,“首要保你的原因,自然是答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其次,”她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犹疑片刻,还是释然地松下肩膀。她向池千鲤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些,待池千鲤走过去几乎脸贴着脸,她才轻声说:
“我也想杀皇帝很久了。”
她的语气轻快得好像小女孩说悄悄话,可谈论的内容却是如此大逆不道。池千鲤的神色却丝毫未变,她仿佛听到金玉泠不想上课那般轻轻应声,毫无意外地点点头,直起身子,声音没什么波澜地说道:“显而易见。您可真是叛逆啊。”
“我叛逆?”裴皇后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目光似乎飘到了很悠远的地方去,“不,叛逆的不是我。”
池千鲤没有听清也没有听懂。不过也没有关系,她一向不是特别在意这些她计划之外的无聊事情,于是只是脑袋偏了一下,静静地看着裴皇后的表情。
虽然池千鲤不了解这其中缘由,但裴皇后的表情确实是非常丰富。
憎恨的、悲伤的、缅怀的、愤怒的、无法形容的、百感交集的。
池千鲤能看出来,对方的回忆里,应该存在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就像金玉泠和裴明镜之于她。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裴皇后的目光突然在一瞬间聚焦,随即抱歉地对池千鲤笑了笑,“那千鲤这次来找我,是想和我商量什么事吗?你可不像那种专程跑来,只为了感谢我帮助了你的人哦。”
“确实有。”池千鲤毫不避讳地点点头,然后抬头,认真地凝视着裴皇后的眼睛。
“我、金玉泠、裴明镜可能要干一件大事,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