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魔人吧。”蒲诚似乎有些意外,随口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你难道方便说吗?——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
柏冬英合上记录单,将钢笔别在其上。她的手一松,乌鸦飞快地从柏冬英的手里挣脱出来,翅膀一扇,嘎嘎惨叫着扑到蒲诚的肩膀上,爪子差一点就勾到蒲诚的白色印花纱巾。蒲诚连忙解救她的纱巾。
唐澎则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拉开和乌鸦的距离,转身走向方红毅。
既然蒲诚和乌鸦就在这里,从安全巡查的角度,她也没有上楼的必要了。
柏冬英转身就准备离开,刚刚拉开电梯的铁栅栏门,就听见身后唐澎叫住她:“方事务官要去酒吧,这样正好,我请大家喝一杯酒,你也一起?”
视域之中,方红毅在背后挑了挑眉,神情厌烦,甚至有些讽刺,但没有出声反驳。
柏冬英:“好啊。”
不去白不去。
……
酒吧的光线昏暗,柏冬英坐在吧台的一侧,水晶吊灯的灯光昏暗又模糊,透过玻璃的酒杯、酒瓶和各种玻璃制品,反复折射四散。角落里的唱片机播放着爵士乐。在唐澎提出请客之后,没有人拒绝这个建议,蒲诚也意外地没有什么意见,带着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的乌鸦一起来到酒吧,而方红毅大概只是本来就要来酒吧喝酒,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在角落坐下。
昏暗的光线下,柏冬英隔着半个吧台,能看到方红毅的身形轮廓,脊背有些自然地微弓,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微微垂下头的时候,黑发之中的白发在光线下过分明显。唐澎坐在她的旁边,不知道轻声说了些什么,方红毅明显露出不耐烦的嘲讽表情。
玻璃酒杯落到桌面上的声音响起,威士忌酒杯之中盛着深咖啡色的液体,羊头调酒师用带着手套的手将酒杯推到柏冬英面前,做了个手势。
“黑俄罗斯,请用。”
调酒师依旧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和黑西装马甲,带着黑手套,见柏冬英看向他,黑色的山羊头露出了一个疑似友善的表情,两只扭曲的、螺旋状的盘角顺着头顶盘旋到颈部,黑色的耳朵一动一动,黄色的瞳仁中黑色的横瞳看向她。
但不知道是物种跨度太大,还是酒吧的光线问题,在那双横瞳的眼睛里,柏冬英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
柏冬英拿起酒杯,还没来得及开口,视域之中就看到,乌鸦原本正高兴地在吧台上蹦来蹦去,让蒲诚剥杏仁将杏仁丢给他,喉咙里一直发出低低的咕咕声,不断仰头叼杏仁吃,但就在羊头调酒师靠近吧台后,乌鸦的注意力忽然被转移了,一直探头探脑地看向羊头调酒师,但又舍不得杏仁,心不在焉地吃了两枚后,开始蹑手蹑脚地伸出爪子,试探着跳过来。
乌鸦看看柏冬英,又看了看羊头调酒师。
柏冬英和乌鸦豆子大小的呆滞暗红色眼睛对视了一秒,她拿起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喝了一口黑俄罗斯。
乌鸦若无其事地左右看看,就在羊头调酒师露出疑惑的神情前一秒,飞快地靠近,用喙猛地叨下一缕黑色的羊毛。
羊头调酒师似乎静止了一瞬间,但紧接着,他飞快抖动了两下耳朵,叹了口气,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头离开,回到调酒的吧台前。
乌鸦低空飞了一圈,落回到蒲诚手边,得意地发出“咔咔”的声音,将那缕羊毛珍惜地放到蒲诚的手里,依依不舍地让对方帮忙收起来。
“你能让乌鸦偷钱吗?”柏冬英问道。
蒲诚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柏冬英,摇了摇头,在开口的瞬间,神色中露出一种莫名的疲惫,“他只会捡垃圾。乌鸦的脑子只有核桃大小。”
正说着,唐澎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在柏冬英身旁坐下。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直到坐下后,转头面向柏冬英和蒲诚,才瞬间变换了一张温和的面相,但眉宇仍然是微微皱起的,“在说什么?”他打量了一眼乌鸦。
柏冬英没有回答,问道:“你和方红毅说了什么?”
唐澎看向柏冬英,他有着细细的长眉,神色即便面无表情,看起来也总是有些严肃而忧愁。他审视地打量柏冬英两眼,似乎在飞快地思考,随后干脆地说道:“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柏冬英喝了一口黑俄罗斯,放下威士忌酒杯,“很合理。你先回答。”
唐澎又沉默了两秒,然后才说道:“我有需求需要前往北玛都管理局,但方红毅说她离职多年,不会返回北玛都。”说完后,他看向柏冬英,见她没有异议,便问道,“方红毅在旅馆待了多久?我要她的入住登记信息。”
柏冬英借助视域向方红毅看了一眼,她仍然在吧台另一端的位置,与其说是喝酒,不如说是酗酒成瘾。而蒲诚则坐在柏冬英的另一边,在唐澎开口后,便不甚在意地主动移开目光。
“可以。”柏冬英说道,但她自认为向来为人诚恳,坦诚地提前说明,“不过她基本没有信息。”
方红毅的入住登记应该是在非常早之前,记录也非常简单,只有一页纸,上面她的身份甚至还是管理局的事务官,丝毫没有记载她离职的事情。
唐澎垂下眼睛,又细细地皱起了眉,柏冬英不关心他的思考,打断他继续问道:“我的问题,解释一下魔人。”
什么是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