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柏冬英听见卫怀英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最好别问。”
“但我怀疑你也不知道答案。”
“知道你还问?”柏冬英反问。
能力。能力根源的冲突。北玛都管理局。徐久。注视。
视域之中,柏冬英看到她自己的模样。穿着咖啡色长风衣,黑色中长发,坐在布艺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一只琥珀色和一只金色的眼睛,昏暗的黑红光线下似乎只是色差的错觉。
她的能力……
似乎有一个名字就在那里,但和这个世界仍然如隔着一场泥泞暴雨的距离。
“我们要去北玛都吗?”
卫怀英语调平淡地问道。
柏冬英转头看向他,他正看向窗外的塞文河,黑蓝色的河流静得像是深渊。
我们?什么时候就‘我们’了?
柏冬英言简意赅:“不去。”
停顿了一阵,柏冬英还是叹了口气,说道:“我去找段回舟。”
说着,柏冬英通过视域看了一眼车厢套间的标牌。
烫金的标牌上刻着[13号车厢]。
**
游译顺着走廊往前。
恍惚间似乎有乌鸦从窗外飞过,游译迅速抬头看去,黑红色的天空之中空无一物。
而当他再转过头的时候,狭长昏暗的走廊尽头,多出了一个身着黑蓝色制服的身影。
黑蓝色制服、军靴,气质清冷锐利,面孔年轻而没有经过风霜,一双棕褐色的眼睛,左眼之中仅有虹膜,没有瞳孔。
一把修长的黑色军刀横握在他的手中。
徐久。
“队长。”
徐久盯着游译,目光一动不动,一字一顿。
狭长笔直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徐久看得眼睛发酸,逼仄的走廊之中,车厢摇晃,黑红色的光线顺着车窗一格一格飞快掠过。
游译的脚步一顿,他的身形修长高挑,穿着深红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大衣柔软垂坠。色彩浓重艳丽,比血更浓,比天幕更深。
游译看向徐久,漠然又冰冷面孔毫无动容。
“徐久,”游译的目光向徐久没有瞳孔的左眼上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你知道我不想杀你。滚开。”
徐久握着黑色军刀的手微微上移,一只手用力紧紧握住刀柄。
游译不想和他交手,他知道。左眼的能力没有丝毫发动迹象,预见的危险之中只有一片悬而未决的混沌。
假如游译出手他有抵抗之力吗?他会败吗?他会死吗?
管理局行动队下属成员徐久,和行动队积威甚重、任职多年的队长游译……他所谓的狭路重逢,或许只是可笑的、徒劳的螳臂当车。
在北玛都的训练场上,他无数次、不知道多少次地和游译面对面的训练、对战,再每一次的以失败告终,为一点进步、多坚持了一分钟、对方一个点头的赞许,而重新振奋、欢欣鼓舞。
没有一次,比此时此刻更令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和恐惧。
比凶险的漩涡之中更恐惧。
恐惧到极点,不敢再想,不能再想,仍然要压抑恐惧。
“队长!你究竟为什么……”徐久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而坚决,“我要带你回北玛都!你知道局长一直——”
“滚开!”
游译勃然大怒,背后两只漆黑的羽翼骤然间振翅浮现,骨架流畅,羽毛乌黑锋利。在走廊狭长逼仄的空间里,几乎遮天蔽日。
凄厉的风夹杂着纷飞的漆黑羽毛,呼啸地在走廊之中倒卷。
“不要、再向我提起季青。”
游译冰冷地说道,似笑非笑地垂目看向徐久。
为什么?他也问过为什么,却无人给他回答,这个世界拒不回答。这真是一个自说自话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各自追问、索求、喋喋不休,却无人愿意真正看向彼此。
所以走到这里,还要追问他为什么叛逃。
“趁我还有耐心……”
游译慢慢说道,他的语调一贯高昂,咬字华丽,拖长尾音。
徐久却忽然打断他,他抬起手中修长的黑色军刀。
“这是你的刀,队长。”
徐久的语调转冷,“我带着这把刀,就是来找你的。”
徐久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左眼一阵刺痛。
漆黑的羽翼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出,鲜血淋漓。这一幕在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又转瞬消失。死亡的画面恐怖又狰狞。
刺目的色彩似乎还留在眼底。
徐久毫不犹豫,矮身就地一滚,避过袭来的黑色羽翼,嘭的一声撞到走廊的墙壁上。
能力——
——【安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