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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林城

列车车站

一点诡丽又晦暗的金色透过售票处黑洞洞的窗口一闪而过。

熄灭，又浮现。最后形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眼睛眨动了两下，比寻常人更为漆黑的瞳孔转动着看来。

“你……”

“啊——”

售票员一窒，从喉咙中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好，查询账户余额。”

售票窗口后的叫声和紧随其后的“砰”得一声清晰得几乎有些刺耳。柏冬英忍不住微微偏头，拉开一点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她的视觉发生异变之后，她总感觉听力似乎也随之更加清晰。

死寂的风在城市里穿行，来往乘客沉重的脚步声和凌乱的呼吸，偶尔响起压低了的交谈细语，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钢琴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随时都会被忽略，但却始终阴魂不散、烦不胜烦。

除此之外，这座城市就像是无人的死城。

黑红色的天幕没有白昼。波林城的建筑风格典雅又疏阔，偏好高大建筑和大的廊柱。然而整个城市空空荡荡，街上没有一个人。高大古典的建筑风格却更显得寂寥而压抑。

在离开艺术展览馆时所看到的那一幕，就像是波林城的缩影。红月之下，白色的巨大爱奥尼亚式廊柱、一半残破的废墟、空荡无人的世界，就像是一座典雅精美的遗迹。

……

艺术展览馆坍塌后，柏冬英就站在展览馆的废墟前等待，等待贺星渊和田以彤从废墟和火焰之中走出来。鸢就安静地在展览馆前长长的台阶上坐下。果不其然，不可能死掉的负责人很快找上来追责。

双方都在极度的不愉快之中达成一致，都觉得自己亏大了：展览馆按照工作时长发放劳动所得，除此之外不会多付一分钱。柏冬英不做出赔偿（她也根本就不会赔偿的）。

那时他们就在艺术展览馆的废墟前，柏冬英擦干净眼下的血迹后，仍是浑身湿透的状态，水滴从雾蒙蒙的黑发一路坠到咖啡色风衣的衣角，让她整个人像是一尊泥泞暴雨中的雕塑。她将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定定地站着，一动不动。

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视角仍然存在感鲜明，在眩晕和平衡感丧失之中，柏冬英只能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尽量将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

——她的右眼虹膜仍然呈现出金色。

好在她的眼睛原本就是琥珀色，色调的差异乍一看并不明显，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光线或者视觉的误差。

只是不知道她眼下的状态是由展览馆引发的暂时性失常，还是……

全程和柏冬英交涉的人是展览馆的前台田以彤。负责人贺星渊正在不远处街道尽头的电话亭里，忙着和真正的馆长报告这次的重大损失，只能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透过糊满花花绿绿广告纸的缝隙看过来几眼，没法插话。

站在柏冬英面前的年轻女性依旧穿着珍珠白色的西装式外套，棕栗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纵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中，脸色冷得出奇，举止言辞依然疏离而冷淡得体。

“您的劳动所得我们会尽快划拨到账，虽然艺术展览馆将长期闭馆维修，不，重建，但——感谢您的工作，祝您接下来，旅途愉快。”

柏冬英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再见。”

她转身踩着废墟、灰烬和残骸迈步离开。视域中的世界随着她的动作翻转，柏冬英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在她的身后，红色的老式电话亭逼仄窄长，四面玻璃墙上乱七八糟地贴满了广告和海报，一双茶褐色的眼瞳从狭小的缝隙中露出来看向她的背影。

贺星渊。

以上就是她现在为什么在列车售票处查询自己账户余额的全部经过。

离开了展览馆，鸢卸下了面具。面具之下是年轻女性的面孔，有些利落的面相举止，清秀但锋利的眉眼。

她疲惫地叹了口气，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