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刚那个不小心扯下寻人启事的黑色外套青年女性，不，说是年轻人似乎不太准确，这个人乍一看应当还很年轻，但身上怪异的气质，又使人无法判断年龄。虽然有着全景的视域，但为了不显得过于奇怪，让画面看起来像是两个疯子的对话，柏冬英还是转过头看向对方，余光之中看到，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几步。

避开是正常的，毕竟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正常。

疯疯癫癫的。

她和柏冬英差不多高，身形瘦削修长，穿着一件黑色棉服外套。浅棕色的短发明显没怎么打理，发梢偏长又凌乱，发丝一缕缕几乎垂到眼前，有几缕甚至落到高挺的鼻骨上。侧脸看来五官立体，容貌还算俊俏，但当她转过脸面对柏冬英的时候，越过完好的左眼，露出的却是单只黑色的眼罩。

在鬼域待太久疯了？

柏冬英拦住她的手。“我还没看完。”

对方冷冷地看了柏冬英一眼，露出烦躁的表情，手上一用力，大半张海报都被揉皱攥在手里，语调生硬地说道：“有什么可看的，我告诉你不要去。”

“理由？”

“你要想死你就去吧，你什么都不懂，你们都不懂。你知道什么。”

“或许你说了我就知道了呢？”

对方似乎冷笑了一下，嘲讽地松开手，指向海报上的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常识——最基本的。”

柏冬英懒得扭头，顺着问道：“是什么？”

视域中看到她手指的方向：[流星也是陨石]。

天文学？这句话符合科学吗？

“是——”对方突然卡了一下，脸上闪过神经质又困惑的神色，她盯着柏冬英的脸，反手想要去抓握柏冬英的下颌骨，被柏冬英侧头后退一步避开了。“我认识你吗？（柏冬英：“突然发病了？”）你为什么和我说话——说话！你认识……”

她皱起眉，忽然转头看向海报，用完好的那只眼睛去看，似乎想要看清楚自己刚刚指的是哪句话。

“是……”

“不对，是什么——我又忘了。我记不太清了——”

她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皱着眉费力思考了两秒，突然有些烦躁翻脸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远处的月台传来列车进站的汽笛声，人浪的嘈杂声涌来。

“随便你。”柏冬英以一种“世界末日在前、也面不改色”的平稳心态，把话题又扯回去，“那我凭什么不能去？”

“哈。”她冷笑了一声，趁机将海报扯下来揉成一团，挑衅似的拿纸团砸向柏冬英，很厌烦地说道，“你想去就去，每天都有人死。都是死人——所有人都是死人。”

纸团落到地上，咕噜噜滚远了。

行吧，白浪费时间。柏冬英转身就走，对方反而愣了一下。她突然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柏冬英。当她沉郁下来之时，气质狼狈又锋利，目光从发丝里投射出来。

“你不许走——你认识我吗？我认识你吗？——你刚刚为什么和我说话？”

见柏冬英没有回答，她又喊道：“我是认真的，别去。”

说着，她伸出手臂想要拦住柏冬英。

柏冬英正想开口，但看到视域之中无意间扫到的一个身影，柏冬英突然一愣。

那个身影清瘦颀长，顺着登上列车的人流，被裹挟着时隐时现，最后在列车的车门处一晃消失了。

“我看到熟人。”

她摆摆手，抛下背后的疯子和“喂喂”的喊声不理，转身拨开从刚刚进站的列车涌出的人群，跳上了列车月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