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冬英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套间里响起一声暴怒的大喊,“你没害死人吗?!死了人你还有脸说——”
随即是一阵令人不安的寂静。
白色夹克的青年站起来,脸色冷得吓人,他古怪地笑了一声,抛下一句:“那大不了我也去死。”
他一把拨开其他人,转身就走,经过时差点撞到柏冬英的肩膀。
柏冬英侧身,顺势退后一步,往列车走廊对方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列车车门中。
气到下车了?
“你……”眼见套间里的人要开始找她的麻烦。
柏冬英立刻说道:“我没钱,我也下车了。”
她后退一步,迅速关上门。
远处传来“呜呜”的汽笛声,列车即将发车,柏冬英顺着走廊没走几步,听见除了套间的激烈骂声之外,一阵细微的声音细细簌簌响起,极其轻微,差一点就淹没在列车上繁杂的喧嚣声中。那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就在她的身后,又轻却又拖沓,慢吞吞地不断靠近。
然而在视域之中,背后走廊的尽头只有一片漆黑。
漆黑?
柏冬英回过头望去。
那是一个高到顶着天花板走来的影子。
……追逃票的来了。
在列车发车的前一刻,柏冬英纵身跳下列车。
……
列车驶出站台。即便是永无白昼的鬼域,也隐约到了夜晚。车站内少数滞留的乘客聚集在大厅里的候车区,或坐或靠在金属长椅上。上下车的乘客散去,月台区空无一人。
黑红色的天幕下,月台里一片昏黑。
一道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月台里响起,回荡在重重廊柱之间。
“卫怀英。”
脚步声一顿,穿着白色夹克外套的青年抬起头,冷冷地看向柏冬英。
他还是十几分钟前那副神色恹恹的样子,站着的时候看起来清瘦颀长,下颌被立起来的领子遮住了一点,姿态防备,像是一道白色的影子。
“卫怀英,男,25岁,出生于12月18日。身高182厘米,体重69千克。生前就读于大学数学系,三年级生,”柏冬英刻意停顿了一下,见卫怀英只是面无表情,便继续道,“此前曾因抑郁症和精神障碍,被送往精神病院看护治疗,长达两年时间。就在半年前,其监护人因为财产和股权纠纷,掀起了一场离婚诉讼大案——据调查,他的手中握有家族企业3%的股权。”
“怎么?你怀疑我是被谋杀的?”卫怀英反而笑了,“你就这个水平?”
柏冬英难得温和地说道:“当然不是,你是自杀的。懦夫。”
卫怀英的脸色瞬间冷凝。
柏冬英没有理会他,声音里的情绪褪去:“你留下定时邮件捐赠了所有的股权和个人财产,烧毁处理了部分个人信息物品,损坏了个人电脑硬盘和手机,在█时█分孤身前往湖景公园,你是投湖自杀。”柏冬英嘲讽地说道,“只是你没想到,死后还有地狱够你活的。而因为来到了这里,你的尸体失踪,死亡现场的监控全部损毁,警方委托我调查案件,连着我一块儿倒霉。”
“那也是你活该。”
卫怀英缓慢地咬字,抬眼看向柏冬英,只见她站在月台的廊柱前,双手插在咖啡色的长风衣口袋里,黑色中长发,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隐隐发亮,越亮越冷,在平静的冷淡之中透出一种刻骨的冷意,于是越是诡丽怪诞,晦暗不明。
“怎么?地狱神探?”
卫怀英突兀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转身继续向车站门口走去,柏冬英还没有动,就听见他暴怒地喊道:“别跟着我,滚!”
柏冬英觉得自己有一笔帐要开始算了。
**
卫怀英在车站外停下脚步,死亡的城市里没有生机。
他站了一会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正准备随便找个方向离开的时候,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
轻飘飘的,簌簌地滚动。
卫怀英迟疑了一下,捡起来。是一张揉成一团的海报。
——陨石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