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冬英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抓,居然没有抓住,乌鸦惊慌大叫,扑扇着飞起来,嘎嘎叫个不停,逃命一样扑到蒲诚身上。
柏冬英若无其事,抬起头看向蒲诚,“乌鸦的介绍信呢?”
蒲诚脸上的温和神色淡了,一边和乌鸦搏斗,让它落远一点落到她的肩膀上而不是往她怀里扑,一边反问柏冬英:“乌鸦还需要介绍信?这是我的宠物。”
宠物两个字一出,蒲诚被乌鸦狠狠叨了一下手。
“你不能保证乌鸦的安全性。”或许小鸟才是魔人呢?柏冬英盯着乌鸦,和乌鸦暗红色的呆滞眼睛对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乌鸦和柏冬英对视了两秒,忽然羽毛奓起,张开的翅膀差一点打到蒲诚的下颌。眼看乌鸦就要开始大叫,蒲诚一把捏住乌鸦的喙,叹了口气。
“我会确保一切和你无关。乌鸦不吃人,也不会被吃掉。”
她有些好笑地说道。
行吧。柏冬英懒得起身,身体重心向后一靠,椅子向后仰去,她从金属挂钩栏抬手一勾,取下钥匙抛给蒲诚。
蒲诚接过钥匙,一手捏着乌鸦,另一只手提起行李箱,正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顺便转头对柏冬英说道:“对了,我明天早上需要寄一封信,到时候麻烦你……”
柏冬英拒绝:“我不是服务生。”
蒲诚温和地说道:“到时候需要乌鸦来带路,他需要一个熟悉的人。”说着,她举起手里的乌鸦。被捏住喙的乌鸦用呆滞的暗红眼睛和柏冬英对视。
柏冬英盯着乌鸦,又看了眼蒲诚,她的白色印花纱巾又滑落了一条垂在身前,黑灰色的长发有点像是燃烧后的灰烬。
“好啊。”
柏冬英答应了。
在蒲诚离开后,柏冬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黑俄罗斯,紧接着转而拿起电话机的听筒,这种老式的电话机要靠拨号盘来拨出电话,每拨动一次,拨号盘就发出一阵特有的咔咔声。
她拨出旅馆主人的私人号码。等了很久,无人接听。
……
等柏冬英再见到乌鸦的时候,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之后。
门外沉沉的天色丝毫看不出黎明的迹象,柏冬英和卫怀英、段回舟两人相继交接换班。柏冬英拿起杯子将黑俄罗斯一饮而尽,随后就带着杯子干脆转身离开,将乱七八糟堆满文件的前台留给卫怀英。卫怀英盯着桌子上毫无规律随手叠放的文件、几沓报纸、找不见笔帽的钢笔、敞口放置快干的墨水瓶、散落在每个位置的曲别针和没有关紧的抽屉……卫怀英开始整理前台。
报纸挂到报刊架。
笔、墨水。
文件分类,登记簿放在手边的位置。
地上的广告单。
抽屉。
段回舟在不远处烫报纸。她看起来疯疯癫癫,但动作要远比卫怀英利落干脆,目光则完全一点不落到报纸上,就好像那上面的文字全部是扭曲的异体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就在柏冬英拉开电梯的铁栅栏门的时候,她听见卫怀英问道:“谁的笔?”
“什么?”段回舟抬起头。
柏冬英将电梯门的钥匙丢进风衣口袋里,也通过视域看去。
卫怀英“砰”得一声关上刚刚整理完的抽屉,拿起一支黄铜笔身的金属笔对她们示意了一下。
柏冬英不怎么感兴趣。
段回舟也漠然地收回目光,说道:“旅馆的?”
卫怀英冷淡地看着两人,眯起眼睛,收回笔在手里转了转,仔细看了看,六棱形黄铜笔身,握在手中冰冷而沉重,笔尾有一个红色圆环。针管笔,笔尖细如针尖。卫怀英随手翻开工作记录手册,在边角划了划,墨水已经干了,但仍然能看出来笔锋极细。
Rotring Isograph红环针管笔,0.1mm。
这是德国产的专业工程绘图笔。卫怀英将桌子上的钢笔和手里的绘图笔放在一起打量了一会儿。他还在学校的时候,绘制图表用的就是同款的笔,专业级红环针管笔的价格并不便宜,他购买的时候价格是30到45美元之间,而且针管笔的使用需要灌装墨水、维护以防堵塞。这不太可能是陨石旅馆的笔。
卫怀英沉思了一会儿,开始翻看工作记录手册。
翻着翻着,一根纤长漆黑的羽毛忽然飘到卫怀英的面前,轻飘飘落到了纸张上。
卫怀英抬起头,一只漆黑的乌鸦正落在他的面前,歪着头,盯着他手边的绘图笔,跃跃欲试想要叼走。
就在乌鸦张开喙叨向绘图笔的前一秒,一只修长的手一把握住了乌鸦。
“嘎——”
柏冬英捏着乌鸦,向卫怀英说道:“我得离开一会儿。”
她一手捏了捏乌鸦,另一只手夹着一封信。
“客人需要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