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有不少问题……”池云停声音有些含糊，“我对当年的事依旧一知半解。”

闻人素理解地点头：“料也是如此，你是想询问当年的真相吗？”

“是的，如果你知道的话。”

他们才认识不过十分钟，于青栖而言是千年中的一瞬。

池云停没有记忆，但心底隐约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可以对闻人素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这种感觉相当奇怪，他好像变成了两种不同的人，一个是青栖，另一个才是他自己。

不知何处的兰花铺满了碎琼。

闻人素放轻语气：“我当然知道了，当下除了那个人，也只有我知道真相了。”

池云停：“那人是谁？”

闻人素没有回答他，说话的语气平和到仿佛只是在念睡前故事：“你知道镜妖吗？”

“听说过一些。”

“镜妖以镜为生，可分为生、死、过、今、占五类。我虽为妖，修得神位后，总归是与同族不同的。他们只能使用本体那一类镜，而我可以号令五镜为所用，成为镜王也不为过。”

闻人素显然因身体状况无法一次性说太多话，休息片刻后继续说。

“昨日我用占镜卜了一卦，它说不平之时即将到来。”

池云停问：“与我有关的？”

“我猜是的，能够令占镜破碎的不平，我认为只有你了。”闻人素捧起手心的碎片，“所以你和我需有所准备，千年前的悲剧不能再次重演。”

一时沉默，池云停当即想到了郁萧。

如果悲剧重演，“青栖”再度仙逝，那接连两次痛失所爱的郁萧应该怎么办？

怕是会彻底走火入魔，与真凶拼一个你死我活。

池云停一顿，想起什么：“以你和东篱天神的关系，你会选择告诉他吗？倘若没猜错的话，你们应该也是琴瑟之好吧。”

闻人素的表情有一瞬的呆滞，随后笑着摇头：“暂时没告诉他，更何况以东篱的脾性，我担心他知道引来天罚啊。”

听起来东篱是如此暴脾性，难以想象会和闻人素这般气质相反的妖喜结良缘。池云停在心底叹气，全然忘记青栖与郁萧何尝不是如此。

闻人素回归正题：“所以当务之急是助你寻回记忆，帝君尚未归位，恶人当道，难免风浪汹涌。我将过去封锁在过镜中，等的就是现在。”

他苏醒不到几日，唯有在镜中幻境才稍感舒适，比现实中的风吹就散好一点。

身后的古镜忽然拥有生气，薄雾缭绕，生出金光。过镜的镜面不知缘由有些浑浊，似水滴点破，牵扯着池云停的意识向里。

闻人素双手结印：“我会将你送入过镜，等时候到就会传你出来。到时候你便知晓当年真相，或许不会再困惑了。”

池云停颔首，将剩余的意识彻底融入镜中，化作一个小金点，淅淅沥沥地穿梭在境界极致的黑暗中。

直到头顶时针的走动声越来越响，他才越过最后一道阻碍，进入疑惑团团的过镜之界。

闻人素以稀薄的灵力调动记忆碎片，太久没干这行手生，最后叹气：“早了。”

他没把控好时间节点，送到了比预定早几天的时候，更可惜的是为了维持镜界，他没有多余的灵力可以使用了。

找东篱借是不可能的，这会暴露他偷溜的事实，到时候难免被锁床上，得不偿失。

暂且只能这样，青栖多回想一会儿还可以促进感情呢。

闻人素想打不争气的左手，可最后还是没动，轻轻叹了口气，安慰道：“没关系，应该来得及。”

风起云涌，回忆至此展开。

-

池云停在树荫下睁开眼，落叶铺了满地，杏黄枝叶宛若点缀。他缓了一会儿，头晕感才渐渐消失，从地面支撑起来。

闻人素将他送回过往中，那他应该是附着在原主青栖身上的一缕魂，微弱到不会被任何人察觉。不过他这魂竟然在躯体中占据主导地位，能够操纵四肢。

“大当家，大当家！”

从远方传来一道熟悉且清脆的呼唤。

翠兔吟自草丛间一跃而出，滚滚化作人形：“您怎么在外面睡了一夜！二当家已经把寨子翻了底朝天了！”

池云停的嘴自个动了起来：“估计是近来有些疲惫，我现在就回去，让郁萧小心点拆家。”

说话不受他控制，依旧遵循原来的轨迹，看来过镜允许他做一些不影响原本发展的小动作。

翠兔吟小心翼翼跟在他后面：“大人，您和二当家吵架了吗？”

什么？吵架了？

池云停听见“自己”开口：“何以见得？”

“因为他今早，包括昨晚都板着一张臭脸，我还以为他发现我把发财树浇死了。可他向来对树不树的不关心。唯一在乎的只有您啊。所以真的吵架了？不可能吧？”

青栖没有立刻回答，看向天侧：“你倒是八卦。”

翠兔吟义正言辞：“我老听素大人讲小故事。您放心，无论如何我都是支持您的，一定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坏事！”

青栖又看向她：“那个，其实是我有错在先。”

“……”翠兔吟说：“无伤大雅，床头吵架床尾和。”

“你从人间看了多少东西？”

“到底为什么吵架呀？”

青栖：“……”

翠兔吟：“您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对外面说的。我还是只小兔子的时候就跟着您了，有什么不能对家养兔说的呢？您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想个解决方法出来。”

青栖挑眉笑：“你对郁萧也这么说的吧？”

“对对……我没有！”

她说这话的意思是，问了但没打听到任何消息，所以又到另一方正主这里来碰碰运气，万一青栖大人心软呢。

青栖心知肚明，继续往回走。

小道上长了很多白花黄草，浸着清晨露珠，他瞥了一眼：“你可知这是何种花草？”

翠兔吟刚读完《百草集》，绞尽脑汁好一阵都没回忆出东西。她断定与它素昧平生，但为了不让青栖大人感到失望，依旧大声说：

“绛灵珠！白日可研磨入药，夜间可以制……”

叽里呱啦一大堆，最后越来越自信，全然被自己丰富到极致的知识贮备所感动。

青栖面上含笑，不是颔首表认同。等翠兔吟背完，才慢悠悠说：“不对。”

“哎？”

“没名字的野草，没必要夸得天花乱坠。”

青栖拂袖而去，语气轻飘飘。

“书背得不错，现在摘了带回去，准备给银小己当点心。”

翠兔吟摘到一半反应过来，大声问：“大人，望月兽是植食性动物吗？我怎么记得它吃肉啊？”

青栖早走远了。

翠兔吟闷闷不乐两秒钟，然后兴高采烈地摘了满兜小野花，准备回家给银小己金小恕做凉拌菜。

彼时云霞寨和现在一样热闹，灯红彩绿，鱼珠灿烂，大街小巷充斥着欢声笑语。

“大当家！”

小酒楼二层探出一只鲤鱼精。

“二当家请您去茶室喝茶呢！”

“青栖”没回应，看来这种无关痛痒的小对话可以允许池云停自由发挥。他感慨过镜服务的人性化，原来自由度可以这么高，真像人生模拟器。

池云停：“我知道了。”

一路上碰见不少小妖怪，欢天喜地，像是有什么大事一样，见了他的情形不亚于中五百万彩票。

到了会客楼下，小二一见他就高声说：“大当家，您总算回来了！二当家正在二楼等您呢！”

池云停：“他等了多久？”

“害，没多久，一两个时辰！”

“……”

一两个时辰对尔等妖怪而言只相当于一两分钟？

“好，我现在就上去……”

“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