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滨海市被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高耸入云的黎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里,却没有半分周末该有的闲适。
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阳光透过特制的防窥玻璃斜斜切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冷硬的光影。黎墨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支纯黑的钢笔,笔尖悬在一份并购合同上,墨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凌厉的下颌。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与这间空旷冷清的办公室融为一体,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精致雕塑。
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震动的嗡嗡声打破了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黎墨的目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连指尖都没有停顿。
来电显示:冷清念。
三个刺眼的字,让她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像是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霜。
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轻一划,直接挂断了电话。
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黎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合同上,可不过三秒,手机又一次固执地亮了起来,依旧是那个名字,依旧是不死心的来电。
一次,两次,三次……
黎墨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握着钢笔的指节微微泛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身,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暴戾。冷清念这个人,像一只阴魂不散的苍蝇,嗡嗡作响,恶心至极。
她和冷清念的交集,从来都只有利益、算计,以及那个令人作呕的联姻提议。黎华一手撮合的,美其名曰强强联合,稳固黎氏和冷氏的商业版图,在黎墨眼里,不过是她那个自私自利的父亲,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不惜将亲生女儿当作筹码交易的肮脏手段。
她对冷清念,没有半分好感,只有深入骨髓的厌恶。
电话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响着,黎墨索性直接将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彻底隔绝了那烦人的动静。她倒要看看,冷清念能有多少耐心。
果然,来回挂断了七八次之后,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亮起。
黎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满是不屑。冷清念的耐心,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重新沉下心处理工作,可她低估了冷清念的阴损,更低估了黎华对这场联姻的执念。
不过十分钟,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的来电显示,让黎墨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错愕之色一闪而过。
黎华。
那个她从小到大,都视作混蛋、视作仇人一样的父亲。
黎墨的眉头紧紧蹙起,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疑。黎华向来不管她的事,除了要钱、要利益、要她服从的时候,从来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周六白天。
下一秒,黎墨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肯定是冷清念那个蠢货,联系不上自己,就转头去找了黎华,用两家合作的理由向黎华施压,让黎华来逼她接电话、逼她妥协。
真是卑劣。
黎墨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指尖捏着钢笔,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笔杆捏碎。
冷清念的电话,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挂断,哪怕对方再生气,她也不在乎。可黎华的电话,她不能不接。
不是因为敬畏,更不是因为亲情,而是现在还不是和黎华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她布局了这么久,筹谋了这么多年,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黎华手里的所有权力全部夺过来,让他为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这之前,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妥协,都是必要的。
但这种受制于人、被人逼迫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黎墨在心里默默念着,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伸手拿起了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黎华暴怒的咆哮声,震得黎墨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
“黎墨!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清念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知不知道冷家是我们黎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你这么做,是想毁了黎氏吗?!”
黎华的声音尖锐又暴躁,充满了上位者的蛮横和不讲理,和黎墨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黎墨靠在椅背上,慵懒地抬了抬眼,对着空气无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底满是嘲讽。
又是这套说辞。
从小到大,黎华对付她,永远都是先唱红脸,劈头盖脸一顿骂,用权势、用家族、用利益压她;等骂够了,再立刻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假惺惺地跟她讲道理,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为了家族好。
这套把戏,黎墨从小看到大,早就看腻了,也看透了。
电话里的咆哮声还在继续,黎华喘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告诉你,黎墨,能嫁给冷清念,是你天大的福分!冷家少爷一表人才,家世显赫,冷氏集团和黎氏联姻,两家的生意就能遍布整个华东地区,到时候你就是黎氏和冷氏的女主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你别仗着自己现在手里有点权力,就敢目中无人,忤逆我的意思!我是你父亲,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黎家!”
黎墨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哒哒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勾起了深埋在心底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想起了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现在这般冷漠狠戾,心里唯一的光,就是苏烟儿。她和苏烟儿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她们过于亲密的关系,终究还是引来了风言风语,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最终传到了黎华的耳朵里。
黎华得知之后,没有丝毫询问,直接让人把她从学校叫回了家。
那是黎墨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空旷冰冷的黎家别墅里,黎华拿着皮带,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她的身上,皮带扣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伤痕,疼得她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黎华一边打,一边骂她不知廉耻,骂她败坏门风,骂她给黎家丢脸。
打完之后,黎华直接扔给她一份转学协议,要把她送到千里之外的私立封闭贵族学校,彻底和苏烟儿断了联系。
黎墨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离开苏烟儿。
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哪怕面对黎华滔天的怒火,她也死死咬着牙,摇着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转,我死都不离开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