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便她状态不佳,可多年积攒的气场与手段,依旧让在场所有人,不敢再轻易造次。
黎墨站起身,没有再看在场众人一眼,转身,迈步走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室的沉默与各怀鬼胎的股东。
走出会议室,黎墨没有回到办公室,而是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键。
她不想再待在这座让她窒息的大楼里,她想去一个地方,一个藏着她所有过往、所有痛苦回忆的地方——湖景别墅。
那是黎家的老宅,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黎琛离世后,安放骨灰的地方,多年来,她一直让人妥善打理,却很少踏足,因为那里,藏着她不愿触碰的童年阴影,和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
司机接到指令,驱车前往湖景别墅。
抵达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可湖景别墅内,却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透着一股阴森而压抑的气息。
别墅许久无人居住,灰尘遍布,空气里满是陈旧的味道,冰冷而死寂。
黎墨推开别墅大门,没有开灯,独自走进一片黑暗的客厅里。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余晖,透进来一点点光亮,隐约能看清客厅里的陈设,陈旧,冰冷,满是回忆的味道。
她站在黑暗的客厅中央,缓缓抬起头,看着这空荡荡的别墅,突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瘆人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一丝暖意,充满了绝望、癫狂,与病态。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那里,摆放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骨灰盒上,贴着一张年少的黎琛的照片,笑容阳光,看似温柔。
这是黎琛的骨灰盒,多年来,一直安放在这里,被她妥善安置。
就在看到骨灰盒的那一刻,黎墨的病,再次彻底发作了。
脑海里的幻觉,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来,现实与幻境,瞬间开始重叠,不断冲击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线,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景象,在她眼前,逐渐合并,交织,让她彻底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
空气里泛起淡淡的虚影,光影慢慢聚拢,年少的黎琛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穿着记忆里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和,连语气都是一贯的轻柔,带着她熟悉了十几年的“亲昵”,缓缓朝她开口:“阿墨,你怎么来了?这么久都不来看哥,是不是忘了哥了?”
黎墨的身子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幻影,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只剩一片麻木的空洞。
换做从前,只要黎琛的幻觉出现,她总会下意识地靠近,眼底泛起一丝暖意,那是她在无尽黑暗里,自以为的亲情救赎。可此刻,脑海里反复交织的噩梦、苏烟儿离开的背影、心底化不开的痛苦,让她连一丝虚假的温情都抓不住。
她抿着唇,没有说话,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黎琛的幻影往前迈了一步,依旧是那副温柔兄长的模样,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关切”,语气也沉了些许:“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还是……因为那个姑娘离开你,你又闹脾气了?”
“阿墨,你要记住,只有哥不会离开你,只有哥是真心对你好。”
这句话,黎墨在幻觉里听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能让她心安,可这一次,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脑海里,搅得她神经剧痛。
她抱着脑袋,痛苦地闷哼一声,眼前的幻影开始扭曲,黎琛温柔的脸与梦里冰冷的枪口重叠,耳边还回荡着对方不停的话语:“哥一直陪着你,从小到大,哥都护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包括你自己,也不能作践自己。”
“你忘了吗?小时候没人管你,是哥护着你,是哥给你饭吃,是哥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的。”
虚假的回忆被一遍遍强化,黎墨的精神被彻底拉扯,现实的冰冷与幻觉的温暖疯狂冲撞,她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地反驳,却更像是在自我催眠:“……别再说了。”
“阿墨,你是哥唯一的妹妹,哥舍不得你难过,”黎琛的幻影又靠近了几分,几乎要贴近她,语气里带着蛊惑,“回来吧,回到哥身边,忘了那个离开你的姑娘,哥会一直陪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这番话,精准戳中黎墨心底最恐惧的地方——被抛弃、被留下,重回孤身一人的境地。她猛地抬头,双眼通红,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幻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快要冲破封印,却又被这虚假的亲情死死按住。
“你不是……”黎墨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的挣扎,“你根本不是……”
“我不是谁?”黎琛的幻影笑着,笑容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阿墨,你糊涂了,我是你哥啊,是这世上唯一对你好的人,你不能忘了哥,不能丢下哥。”
幻觉不断施压,黎墨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两种记忆疯狂厮杀,眼前黎琛温柔的笑脸,渐渐变得扭曲,她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地嘶吼,现实与幻境彻底搅在一起。
就在她即将彻底崩溃,陷入无尽癫狂的那一刻,一道温柔到极致,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声音,突然,隔着无尽的黑暗与幻境,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阿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