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大夫摇摇头,闭上眼,背过身去。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带着钱来的。古老板看在一盒茶叶的份上,伸手接过茶一饮而尽。
游翊咬牙切齿地笑,瞧见一艘小艇靠近牡丹号。小艇摇摇摆摆,似是被浪花冲着玩,上头坐着个着长袍的妇人,不善用桨,直接上手划水。
夫人?
妇人声音轻颤,还带有哭腔,唤道:“月儿,快扶我上船!”
丫鬟刚要迈步,古老板又点着了,扒着阑干骂:“不许上来!女儿都没找到,你还有脸上来!都是你惯的!”
古夫人流泪:“我不会划船。”
“你女儿也不会,不照样跑了吗?你怎么不敢?继续找!”
“你怎么不去找!”闫大夫哼了一声。
游翊笑着嘘她一声。
“我找了,天不亮就去找了,可是找不到。我不敢走远。”
“懦弱无能!继续去找,找不到就自己划船回家!”
闫大夫实在看不下去,气得心肝疼,捂着胸口骂:“神明都在天上看着呢,你卖女杀妻,迟早遭报应!”
古老板来劲了:“报应?她们俩就是我的报应!”
可话音刚落,古老板就捂着肚子蹲下去,甲板上顿时升腾起一股难闻的味道。
闹肚子了?闫大夫难免关切地瞅一眼,结果瞟见游翊咬着下唇,似乎在偷笑。
她想起昨玩教游翊认药的时候,特意嘱咐有两味药外形相似,三七可以止血散瘀,而土三七会伤肝致泻,别搞混了。游翊应了声,将土三七揣进袖口,说一会儿扔了免得搞错。
闫大夫大仇得报,冷笑:“哼,不要脸的,我就说你会遭报应的。”
古老板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冷汗泌满额头,瞥见游翊没藏好的微笑,恍然:“是你!你们下毒害我!”
游翊睁大圆眼,蹲在古老板面前,撑着下巴:“古老板你在说什么?”
“茶里有毒!”古老板狼狈地爬近,抓住游翊的裤脚,又一股恶臭气味传来。
游翊捏住鼻子,挥手扇扇:“古老板血口喷人,明明是你释放毒气害我们!”
一旁丫鬟小厮忍得很难受,纷纷低下头憋笑。
“你们怎么回事?古老板还活得好好的,放放屁疏通一下肠胃而已,你们默哀做甚?”游翊站起身冲着他们阴阳怪气,又低头看古老板:“不过,古老板不是想把大喜变大丧吗?你们也算早做准备,预先排练。毕竟,若不及时回岸医治,现在只是排气,稍后就是腹泻。”
说着,噗地一声传来,古老板捂着屁股,脸涨得通红,自尊心碎了一地,咬牙切齿道:“你们可是水市舶!我回到岸上去官府告你们!”
“谁说我们是水市舶了?”游翊冷笑一声,“水市舶可是公海之舟,我们高攀不起。本人不才,只是南边的老板雇佣送货的,分配的小舟太慢,我们抢了水市舶搭一程顺风船而已。喏,瞧见没,那老板身上还插着刀呢。嘿嘿,我的。”
古老板战战栗栗瞥一眼意娘,吓得又哗啦啦。
“现在腹泻拉拉裤子,明天,哦不,最迟今晚,就是拉拉肠子。拉拉胃。”游翊云淡风轻,绕着古老板转,猛地俯身逼近“拉拉你的黑心!”
古老板吓得一哆嗦:“大侠,饶了我吧!牛我不要了,你们拉走回家供养算了!”
“凭什么不要!牛牛远渡重洋吃了多少苦来给你们送喜神,你说弃养就弃养,罪该万死!”
“我真没钱了……”
“就知道你想赖账!”游翊揪住古老板耳朵,按着他磕头,“仅退款是吧,我让你退!给牛牛道歉!”
闫大夫见游翊怨气十足,动作生猛,反而怕了,连忙去拉游翊起身。
古老板求饶:“大侠饶命!我给钱!您要多少我都给!”
游翊收放自如,笑着扶古老板:“早说不就没事了吗?我也不是占小便宜的人,牛的钱,照定价给;茶叶的钱,你确实付不起。那就这样,茶叶你拿回去,拉肚子这事儿就一笔勾销了。”
古老板不忿:“能吗?”
游翊一摊手:“那你给我五百两银子,算你个对折,你把茶叶买走。你喝都喝了,剩半盒茶叶人老板也没法往外卖了。”
“五百两?你打劫呢!”
游翊坦诚:“对啊,本来我就是打劫的啊。海盗干得好好的,老板非雇我送货要帐,结果碰上你这么个晦气货。要不你再把跑路费付给我,算你三百两,凑个八百吉利。”
“还是只买牛吧。拉回去卖了也能少赔点。”
“没门儿,你人品太差,牛牛不能给你。”
“那我这钱?”
“照付不误。”游翊面无表情,“就是说,钱你要付,牛我要带走。要不你付我八百两路费茶叶费,我把你拉船上的事公之于众……”
“停!”古老板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腹部又一阵抽痛,但都比不上此刻心痛,牙根都磨碎了,颤抖着掏出钱袋:“也罢!算我自己倒霉!我付你牛钱,你把牛带走;我把茶叶带走,你毒我这事儿一笔勾销!”
“本当如此。”游翊说话算话,从钱袋里取了二两碎金,便和闫大夫拉着牛回水市舶了,挥手作别:“合作愉快啊,古老板!”
古老板愤然起身,抽着鞭子督促小厮丫鬟开船跑路,屁滚尿流地爬进舱里。
“哎!老爷!老爷!”妇人的声音从水市舶船后传来。
游翊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怎么古夫人又被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