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洄籽鱼灭绝后，后世人自然能在书上见到了。”游翊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洄籽鱼是有灵性的。它的智力比绝大多数生物都高，相当于七岁的孩子。它们有感情，会悲伤地流泪，会调皮地嘲笑，会小心眼地记仇。”

易帅英缓了缓：“原来你见过吗？”

游翊答非所问，自言自语：“所以，洄籽鱼喜欢同样聪慧感性的人类，喜欢给出海的人类引路。它们会把渔船当成玩具，遇到危险时会向渔民求助，会在听到人类召唤时，无条件信任地奔向人类，哪怕结局是被诱骗到陷阱中杀死。”

风筝越飞越高，忽而坠落。

“我不是偏心。作为商人，我懂得如何衡量价值和利弊；作为人，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游翊声音软了些，“但商行是咱们大家的，任何决定我们都要一起协商。不论抉择如何，我都会尽责尽力完成。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我虚伪。”

良久的沉默。

日悬中空，不少渔船已经掉头回来，准备先送第一批鱼上岸。

年轻渔夫独自驾船回来，笑容甚盛，双手抓着巨大的洄籽鱼举过头顶，笑着问：“两位老板，有没有看清洄籽鱼是何方神圣啊？”

易帅英目露兴奋，一手按住游翊的肩膀，准备跳到对面的船上：“看不清，我要仔细瞧瞧！”

年轻渔夫搭了把手，将易帅英扶到船上，把洄籽鱼放到甲板。

游翊瞥了一眼，洄籽鱼尚存呼吸，身体微有起伏。脊背上有一排三个深洞，洞口连着竹筒用以接血，边沿血迹都已干涸，还在缓缓渗血丝。洄籽鱼皮肤光洁，和海水一样都是紫红色，圆圆的眼睛还在微弱地发光。

易帅英本要蹲下去细看，突然，洄籽鱼的圆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她微微吃惊，僵了一下。

年轻渔夫热心地介绍：“今天运气太好了，抓上来的第一头洄籽鱼，竟然是肚里带崽的！肯定是两位老板带来的喜气！”

易帅英眼神明亮，弯下腰，好奇地摸了摸洄籽鱼：“还真是，肚子鼓鼓的！你们要等它生下小鱼后再杀了吗？”

年轻渔夫大笑几声：“当然不了！肚里有足月幼崽的洄籽鱼，是要整头炖汤的，菜名为‘母子连心’，价抵千金，半月前便有骆越的贵人点名要了，未曾想繁衍季伊始就被我们抓到了。两位老板真是我们的福星！”

“那能好吃吗？”易帅英撇撇嘴，“不过也能理解，图个新鲜嘛。这样的菜是论道卖，还是论斤卖？”

年轻渔夫回应：“论斤卖。”

“我想也是。”易帅英点点头，说着，手臂捞了一把，试图把洄籽鱼铲起来掂量重量。

年轻渔夫赶忙搭手抬了抬洄籽鱼，将鱼送进易帅英的怀里：“老板，这样抱鱼，不易脱手。”

易帅英别过身，躲开年轻渔夫的手，独立抱起洄籽鱼：“它都快死了，无妨。”

“这种母子鱼心有执念，反而更难杀，给点水就能苟延残喘。等上了岸，还需用石锤一把敲碎它的鼻梁骨，它才能彻底瘫痪；等上了蒸锅，它才能彻底死掉。”

“竟要敲碎鼻梁骨吗？有点残忍。”易帅英蹙眉，低头嗅到洄籽鱼的腥气。

年轻渔夫摇摇头，笑道：“迫不得已。”

易帅英咧开嘴笑笑：“确实，迫不得已，生活不易啊。”

“讨生活嘛。”年轻渔夫客套道。

“那我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了，不如就帮你们……”易帅英嘿嘿一笑，突然大声：“消除压力吧！”

易帅英用尽力气，猝不及防抱着洄籽鱼往年轻渔夫身上一撞，将他直愣愣撞得失足跌落海面，溅起巨大的浪花。

正在出神的游翊猛地回身，瞠目结舌。

年轻渔夫水性好，刚扑腾了两下准备翻身游上来，易帅英一脚将船头的石桶踹下水面，年轻渔夫急忙侧身躲开，仍被击中沉了两沉。

“你！咕噜咕噜……你……”

“易大帅你在干什么？”游翊惊诧，同时眼疾手快，抛出缆绳将渔船套住，拉近。

易帅英摇摇晃晃飞速跳上游翊的渔船，怀中还抱着洄籽鱼：“我在拯救生灵没看出来吗？”

游翊大受震撼：“啊？”

易帅英抱着洄籽鱼往前撞了撞游翊，催促她：“别管了，那边有渔船向咱们驶来了！快开船，回紫藤湾！”

游翊大惊失色：“你做梦呢？回紫藤湾自投罗网啊？”

易帅英蹙眉焦急：“咱们水市舶还在紫藤湾呢！”

游翊无语，狠叹一口气：“咱们抢了洄籽鱼又把人推下船，紫藤湾的渔民铁定要找咱们麻烦啊！先逃命再说吧！”

易帅英恍然大悟：“哦对。那咱们能去哪里？”

游翊咬咬牙，迅速掌舵划桨：“朝西南，往骆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