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帅英小声道:“可是,我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
天朗气清,风平浪静,游翊也有了闲情逸致追问:“是哦,你哪根弦搭错了,竟然突发奇想救洄籽鱼,还把人家推下水?我都吓了一跳。你不是也觉得洄籽鱼是个大买卖吗,就这么亲手砸了?”
易帅英摇摇头,叹气:“还不都是你说的那一番话,我在见到小英的那一刻,竟然觉得你也有道理。”
游翊皱了皱眉:“小英是谁?”
易帅英腾出手,往活水舱里一指:“这就是小英。”
“好吧。”游翊默许,转而又横眉:“你怎么又松手了呢?”
“哦哦哦,又忘了。”易帅英瞥了眼游翊,坐直身子划船。半晌,小声嘟囔一句,“反正我想了想,我确实没什么生意头脑,你是军师,我听你的就对了。”
游翊哑然失笑。
海浪轻轻。
游翊从口袋摸出一张草纸,上面是随身携带的简要海域图,她又取出海罗盘,再根据太阳的高度来推算此刻的时间和位置。
易帅英微微扭头,不敢松懈手里的活计:“还有多久能到靠岸?”
游翊蹙眉沉思,谨慎道:“咱们走的是西南深海,应该能避开走近海的往来船只。方向大差不差,不过可能到不了离我大夏边关最近的几座港口,而是会到南边的瑰港。”
易帅英想了想,问:“瑰港?是在骨播牙吗?”
游翊惊奇:“你怎么知道?”
“我饱读诗书。”易帅英从不谦虚,“骨播牙的瑰港是骆越南部最大的港口,到这里也不错,我有办法搞点钱来。”
游翊瞧她得意洋洋的样子,警惕:“你要做什么?”
易帅英神神秘秘:“财不外露,不能告诉你。”
游翊无语:“这词是这么用的?”
“总之很有钱就对了,放心。”易帅英后仰身子,靠近游翊:“你说,咱们救鱼救到底,总不能只把小英救活吧?”
游翊再问:“你想干什么?”
易帅英避而不答,继续问:“紫藤湾风景优美,又是大夏和骆越的边关,来往宾客定是络绎不绝。你说,除了海运,在海边开客栈或集市赚钱吗?”
游翊心领神会:“你觉得紫藤海可以搞旅游吗?”
易帅英扬扬下巴:“我只是提个小建议。”
游翊认真揣度:“搞旅游业当然好喽,我也想过。可以转移产业重心,从而挽救其他的洄籽鱼。”
易帅英没听太明白,但还是喜上眉梢,大赞:“不愧是游老板!太专业了。”
“可是,紫藤海做什么买卖不是咱们决定的。”游翊不得不理性地泼冷水,“就算你再有钱也没用啊,总不能把整个紫藤湾买下来吧。”
易帅英理所当然:“紫藤湾是我大夏百姓的,归官府管,我怎么有本事买呢?”
“那你有什么绝招?如果想救洄籽鱼,发展生态旅游确实是好办法,但是肯定不如杀生能赚快钱,百姓们肯定不乐意。另外,关键是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如果不是骆越的达官贵人有需求,捕猎洄籽鱼这一行当也不会至今,甚至根本不会产生。”
“那就需要我们大夏先颁布法令,严厉禁止捕杀。”易帅英目光直视远方的海面,边思考边规划,“并且你想,将洄籽鱼赶尽杀绝,毁的又不是骆越的海,他们当然无所谓了。所以,光我们自己禁还不够,也要遏制骆越人的需求,比如可以从往来贸易上下手。骆越盛产木材、香料,最大的出口国就是我们大夏,反过来呢,他们也仰赖我们大夏产的生丝、麦子,尤其是盐。如果我们在这头断供、在那头断求,他们自然会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们保护洄籽鱼这一小请求。”
易帅英说得有些出神,双手还在机械性地划桨,没注意到身后的游翊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易帅英才意识到身后的人很久没说话了,回头一看,被游翊惊呆的表情吓得一缩,小心问:“你又晕船了?往外边吐。”
“没有。”游翊摇摇头,回过神,眼神里满是惊叹:“易大帅,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易帅英不解,虚虚地问:“我哪样了?”
游翊赞不绝口:“你表面上咋咋唬唬,原来心里颇有城府谋略啊,对国际上的事儿也这么了解。刚才一番话,环环相扣,简直像被什么文曲星夺舍了。”
易帅英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嘿嘿,有吗?”
游翊由衷地称赞:“简直了,四两拨千斤,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易帅英被夸得飘飘然,语调轻快:“哎,治大国如烹小鲜,我随口妄言两句。”
“哟哟哟!”游翊笑她两句,又正色,“好啦,你的谋略确实很有远见,也有可行性。只不过,这么宏观的事,咱们小老百姓怎么插手呢?还是想办法筹钱,把紫藤湾的洄籽鱼垄断收购,然后安心发挥咱们商行的优势,把紫藤湾改造成海运枢纽,之后看情况再开发旅游吧。”
易帅英哼了一声:“小老百姓怎么了?官府才不能一言堂,就得听俺们小老百姓的意见。你等着,等我到了骆越,取出钱,先把水市舶抢回来,然后……非得让你见识见识。”
“行行行!我拭目以待。”游翊推推易帅英,督促她,“看到海岸了,大概三四里远就到瑰港了。”
易帅英点点头,稍稍加速,聚精会神地驶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