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补了一句。“其实吧,在昨天之前,他那个人,我看还行。”
沈知窈还是没说话,她把那条伤腿从茶几上收回来,坐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摸那块纱布的边缘。
许则安包的,很平整,每一圈都绕得均匀,打结的地方收在侧面,不会硌到伤口。
“然后呢?怎么,被吓到了?”沈知窈莫名有了点兴致。
沈渡舟干巴巴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比划比划睡衣裙摆:“你说呢?”
“哪个正经男人家里会单独备一套女性睡衣,还这么合身,要不是认识他有一段时间了,我真怀疑许是个变态!”
沈知窈想替许则安辩白:“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沈渡舟恨铁不成钢:“你就小心点儿吧,长点儿心吧,沈知窈。”
沈知窈投桃报李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不,该小心的是你,亲爱的姐姐。”
“你有没有良心,我是你弟弟,我在为你出谋划策殚精竭虑!”
厨房那个方向传来脚步声,许则安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三碗粥,一碟切好的咸菜,还有几个小花卷。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闹脾气了?两个人坐这么远。”
许则安把粥端给他们,自己端着那一碗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吃得很慢,用勺子把粥搅凉了才送进嘴里。
红枣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是甜甜糯糯的,热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胃里那点空落落的东西填满了。她想起她用沈渡舟那个小电锅煮的泡面,鸡蛋卧在面条上面,青菜切得乱七八糟……沈知窈向来不擅长厨艺,一直秉承饿不死就好。
“许老师,”沈知窈开口,用的是她弟的语气,“昨晚那些话,你不用跟我姐说,她是个忒现实的人,甜言蜜语不管用。”
沈渡舟差点被粥呛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给沈知窈竖了根中指。
许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是吗?那可惜了。”
“不可惜,”沈知窈说,夹了一块咸菜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你可以多试试,正所谓心诚则灵。”
“那借你吉言了。”
吃过早饭,沈知窈收拾收拾要上学了。
“走吧,我送你们。”许则安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换鞋他换鞋的时候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墙。
许则安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姐弟二人留时间整理自己。
沈知窈站着没动,客气道:“许老师,不用送,我坐公交就行。”
许则安直起身回过头看她,目光在她那身明显大了一号的运动服上停了一下:“你腿上有伤,公交太挤了,我顺路。”
沈渡舟看见沈知窈那个眼神——并非拖泥带水的拒绝,是不想麻烦别人的客气。
但这种客气在沈渡舟面前没用,在许则安面前也没用。
谈话间,许则安已经把门推开了,晨光从楼道里逆流而上,涌进门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玄关的地板上。
“走吧,再不出门要迟到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无数个早晨都这般熟稔。
沈知窈紧张地蜷曲着手指,将运动裤侧边的布料捏出了褶子,最后还是换鞋出了门。
电梯到了一楼,许则安先走出去推开门禁,站在门口等她们。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照得发白,他眯着眼睛,抬手挡了一下阳光。
沈渡舟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后座上放着一摞书,他往里挪了挪,正襟危坐的模样有点滑稽。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冷泉香,和许则安身上的味道一样,是凉透了的清爽感夹杂了稳重的木质调,闻着让人安心。不一会儿他就靠到椅背上,装作很忙的样子看着窗外。
车里放着广播,是一个讲城市文化的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清亮如流淌山涧泉水的,念了一段关于老城区改造的稿子。
许则安听着,偶尔用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两下,像是在打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