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厉喝响起。
那个在父母面前畏畏缩缩、连大声说话都会打结的陆泠音,此刻就像一位被彻底激怒的少女骑士,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爷爷面前。
“这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是敲诈勒索!”陆泠音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不屈的细剑,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我已经记下了你们的样子,你们要是敢动我爷爷一下,我马上报警!”
横肉男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报警?小丫头片子,你也不去县里打听打听,所长跟我大哥是什么交情!”他眼神一凶,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猛地就朝陆泠音的领子抓去,“不知死活的东西,滚开!”
陆泠音死死挡在爷爷面前,纵然面对暴力,依旧不肯退却,她闭紧了双眼,却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粗暴拉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扣住了横肉男的手腕。
沈渡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像一尊煞神般挡在了陆泠音的身前。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利用巧劲,大拇指死死按住对方手腕内侧的麻筋,借着身体的扭转,猛地向外一翻一压!
“啊——!”横肉男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半边身子瞬间疼得发麻脱力,手里的钢筋“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另外几个混混见老大吃了亏,叫骂着就要往上扑。
“我看谁敢动!”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院门外呼啦啦涌进了一大批人。
去大队部对接的政府干事、县委的几个干部,以及那一群南大的研究生,此刻全都赶了过来。
为首的县城建办主任满脸铁青,指着那几个地痞流氓破口大骂:“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还敢对省里来的专家动手?!市局的扫黑专案组正愁没典型呢,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这帮地头蛇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但一看到这群挂着工作证、带着官方权威的干部,气焰瞬间熄了一大半。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乡亲们一股脑聚拢了上来,那些长期被采砂厂欺压、被克扣了土地款却敢怒不敢言的村民,看着有市里的专家撑腰,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像火山一样喷发了出来。
“就是他们!上个月打断了老李头的腿!”
“不能让他们走!”
“这帮子人没少干王八事!真不是东西!”
愤怒的村民们自发地涌上前,拿着铁锹和锄头,将那几个地头蛇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帮恶霸终于迎来了群众的反噬。
就在这大快人心的混乱中,跟在队伍后面的市级督导组的一位中年官员,正皱着眉头打量着被护在身后的陆泠音。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快步走上前,满脸震惊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指着陆泠音脱口而出:“这……这不是城建局陆局长家的千金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横肉男傻了眼,连旁边几个县里的干部也全都在风中凌乱了。
陆局长的女儿?
这帮不长眼的村痞村霸,为了两亩破地,居然强拆拆到了顶头上司城建局一把手老丈人的头上了?!这何止是踢到了铁板,这简直是抱着炸药包往火坑里跳啊!
在这极具戏剧性的荒诞与反转中,沈渡舟松开了钳制横肉男的手。
“你还记得我吗,我上周开会还见过陆局长……”
那几位干部自以为是地套着近乎,丝毫没有看见少女眼中的踌躇。
沈渡舟转过头,伸手拦下了所有的奉承的、别有用意的亲昵动作。
陆泠音的眼眶红红的,看着沈渡舟不自觉的保护动作,她仰着头,看着他那张成熟女人的脸,嘴角突然绽放出一个纯粹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没有因为身份的曝光而有任何局促,只是用口型,无比笃定、无比认真地对他说出了三个字。
“沈、渡、舟。”
此刻,沈渡舟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年少的悸动只为一人,那个人便是陆泠音。
他看着陆泠音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却依然盛满明媚与信任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场荒诞的错位人生,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会有人能辨认出他跟姐姐,这说明,他也是被在乎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