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不算宽敞,地上摆放着两张椅子和一张小桌,土炕上倒是有两口箱子,箱子上堆放着叠的整齐的被褥。
靠着木箱子坐在炕边的女人披着一件棉衣,腰间开始没入棉被里,只露出一双细白的手,和一张巴掌大的脸。
寻常百姓屋子里因烧着土炕总会有一股焦糊味,不过这间房里却充斥着淡淡的香,不是胭脂水粉的香,更像是花香,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奶香。
“嫂嫂。”
村里人都会叫她廖勇家的,年岁小一些的唤阿娇廖家嫂子,从未有人叫她嫂嫂。
阿娇抬头望了过去,昏暗的房间里勉强能看清楚他的脸,是个清隽俊逸的青年,远远望过去,和廖勇有四分相像。
阿娇怔愣,片刻后缓过神来为自己失态而咬唇,错开视线盯着地上自己的鞋,声音讷讷喊了声小叔。
杏眸里含着泪,面上也没什么血色,方才因贝齿咬过唇,嘴上便泛起一道莹莹水光,唇也染了殷红瞧着饱满不少。
青年视线在阿娇脸上转了一圈就散了,廖老太连忙走到炕边,招呼道:“文哥儿,你快来瞧瞧你的侄儿。”
青年走了过来。
他走路很轻几乎没什么声响,不过身材颀长,单薄的背脊挡住唯一的光亮,庞大的阴影直直的朝着阿娇压过来。
她下意识的往里蜷缩身体。
“瞧瞧,这孩子眼睛鼻子像阿娇,嘴巴像我们廖家人,和你也像。”
和他像?生产过后阿娇脑子发木反应极慢,缓了会才想到小叔子与丈夫是亲兄弟。她觑过去,瞧见那张薄唇,确实和丈夫一模一样,不过小叔子的唇角总是翘着的,像是在笑。
“嗯。”他点了点头,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逗弄小孩,兴许是不大喜欢孩子。
不过阿娇没注意到这些,她心如死灰的模样,靠在木箱子旁,眼神游离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眼前出现一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心里躺着个拇指大小的银如意。
“见面礼。”他说道。
孩子降生后亲友们会来送东西,不过她娘家也只是送了一袋大米,他竟然送银如意吗?瞧着分量怕不是得有五两了。
“多谢小叔,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青年站在地上,身姿笔挺宛若青松,瞧不清他的表情,阿娇只得仰头和他说话,包裹严实的棉衣脱落,露出一段细嫩光洁的颈子,上头的红痕一览无遗。
廖老太在一旁劝解让阿娇收下,可阿娇坚持不要,他一动不动,阿娇只得伸手去推他的手。
刚一碰到,对方炙的像是火炉的手指就将阿娇烫的手指蜷缩,但她坚持,用手背去推使了力气,然而对方不动如山。
“初次见面未做足准备,还望嫂嫂莫怪,替侄女收下。”
“阿娇你就收下吧,都说了是给孩子的。”
廖老太一把拿过,直接塞进阿娇手里。作为小叔子他也不好多留,便由着廖老太带他出去了。
屋里就只剩下呆呆的阿娇,右手手心里是沉甸甸的银如意。她张开手心,低头看过去,如意做的精致,上头甚至还刻画了花纹。
阿娇一直有手脚发凉的毛病,冬日里更甚,饶是一直在土炕上呆着,手也只是温热,甚至还没有银如意来的暖。
她垂下眸子,又想到廖勇,悲悲戚戚。
……
昨日晚上来过一次后,小叔子就没再进来过,阿娇松了口气,否则她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
刚喂完米糊,青杏就来了,作势就要抱孩子,阿娇连忙躲。
“你身上带着寒气呢。”
青杏笑嘻嘻,一屁股坐在炕上,两只手放在褥子底下暖着,边捂手边和阿娇说话,开门见山打探家里来的是谁。
“你怎么知道来人了?”
“你家门口拴着高头大马呢!而且我爹昨日来送东西,他瞧见了。阿娇,到底是谁啊?是廖家亲戚吗?”
“是我小叔子。”
“表弟吗?”
“不是,是亲的。”
青杏惊讶:“我怎么不知道?真的假的?”
阿娇便将从廖老太听来的如数说给青杏。“十多年前闹饥荒,廖家养不活两个孩子,当时有富户说愿意收养一个,所以就把老二廖文送出去了。”
“怪不得我们不知道,廖家是后来杨家村的,他们不说,谁也无从知晓。不过,为什么是送走老二?”
两个都是男娃,手心手背都是肉。
“婆母说,当时小叔子病的糊涂了,他们也没钱给他治病,所以希望富户能治好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青杏笑嘻嘻过来接孩子,阿娇摸摸她的手,见已经热乎了,便将孩子交给她。青杏轻轻晃悠着,逗弄小孩,接着问:“骑着高头大马回来的,兴许是在养父母家发迹了,所以回来寻亲。哎,阿娇,他长什么样子?”
“我没太注意。”
屋里太黑,她当真没瞧清楚小叔子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和廖勇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