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小心翼翼,竟然是对待一根针?
实际上村里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针线盒的,这根针是婚后廖勇去城里给阿娇买来的,她珍贵的紧,平日里用完都会小心翼翼的擦拭好再放回去。
针线盒也是阿娇自己做的,刚开始有一阵甚至每晚都要看上一眼才躺下。
廖勇笑着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
阿娇眼睛亮的像是星星,她说:“因为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针。”
那些年在娘家,她做了无数的针线活计,可出嫁了连根针都不许带走。
阿娇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林城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看她,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却见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把布头,颜色各异形状有别。
玄色其实也有区分,有的玄色衣裳穿的时间久了浆洗太多次,玄色会带着点蓝,而林城的这件衣裳明显是新的,纯正的黑色。
阿娇有攒布头的习惯,以前给旁人修补衣裳,剪下来多余的布料人家不要,她便偷偷的藏起来,成亲时候带了过来,还真派上用场,缝了好几件衣服。
眼下也是,她又把油灯往自己方向挪了挪,挑来挑去,寻了一块颜色一样的布料。虽然这块布头只有手指粗细大小,但缝补林城的衣裳完全够了。
将布头放在破洞里侧,阿娇便开始下针线。
才几岁的时候阿娇陪着母亲做针线活,小小年纪就喜欢做这些,虽然后来被徐氏利用当挣钱的工具,但阿娇并不厌烦,她依旧喜欢的。
尤其是最后一针结束,阿娇纤细白嫩的手指翻飞,甚至林城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就见她低头咬断了线,心满意足的来回翻看片刻,这才将衣服递过来。
“小叔,你看看成吗?”
林城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的看,最后抬头注视阿娇。
被这人直勾勾的眼神看的心慌,阿娇错开他视线,小声问:“怎么了?是不合适吗?那我拆掉重新给你缝。”
“不,缝的很好。”
方才林城是在找破洞,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将衣服缝的这般精细,丝毫看不出破绽。
“特意拜师学过?”
“没有的,就是做的多了。”
熟能生巧这个道理谁都懂,可很多事情不是做的多了就能做好,还要下苦心钻研。林城虽不懂女红,但也知道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恐怕不简单。
虽林城未多说,但阿娇感受到对方是惊于自己针线活精细程度,喜不自胜,她想,这算是对白天他出手相助的报答。
阿娇素来不喜欠别人。
林城白日里攥的那下,应当让徐氏疼了,越想阿娇越高兴,郁结在心口的闷气散了许多,入睡也快。
阿娇在进入梦乡的同时,有人还叉着腰闹腾。这人自然是徐氏,她闹腾的人不是旁人,是阿娇的亲爹杨老蔫。
人如其名,阿娇的亲爹就是老实巴交蔫巴人,用徐氏的话来说,一杆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所以徐氏才敢这般使唤阿娇。
徐氏回家时候杨老蔫出去亲戚家帮忙还未回来,直到天黑之后,才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谁料迎面就被徐氏扔了枕头,她还趴在炕上打滚喊不活了。
今日徐氏出去找阿娇的事情杨老蔫知道,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了?”
弯腰将砸中自己的布老虎枕头拿起来,走到炕边放下,然后去哄人。
徐氏偏过头不理他,任凭杨老蔫说了许多的话,好半响之后,徐氏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哭哭啼啼开口,恶人先告状,将今日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自然隐去自己打阿娇一巴掌的事儿,只道阿娇的不妥。
杨老蔫果然蔫,愣是不吭声,还是徐氏拳头垂在他肩膀上,他才叹气开口:“阿娇也不容易,刚死了丈夫孩子又那样小,疏忽了也情有可原,下次让林哥儿多注意些,莫要拿人家东西直接吃,总得问问才妥当。”
“阿娇是你孩子,林哥儿就不是了?杨老蔫,你偏心。枉我给你生了三个孩子,最后生林哥儿的时候气血亏空,人家接生婆都说了,我再也生不了孩子了,这都是因为你。我为了你豁出性命去,却得了这么一句,老天爷啊,我不活了!”
徐氏嘴上说着不活,实际没什么动作,杨老蔫也知道她不会真的寻死,就是想作人。哄了好半响,又承诺他会亲自去找阿娇聊聊,徐氏这才肯歇息安置。
不过第二天,徐氏改了口风。
“你不能空手去,将这些拿着。”
杨老蔫还以为要给阿娇拿滋补身体的东西,却不想是一篓子脏衣服。
他皱眉道:“洗衣服就让柔姐儿和老二洗,哪里还用阿娇动手,嫁出去的女儿再给娘家洗衣服岂不是让人笑话。”
徐氏咧嘴笑:“说的哪话,我可不是让阿娇洗衣服,是想着她手艺好,将家里衣服缝补缝补,唉,我也不想这样,谁让咱们家人口多钱又不凑手,否则进城里一人扯布做一套新衣服,便也不麻烦阿娇了。”
这人又要念经,杨老蔫怕极了,只能拎着筐,奔着廖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