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运此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看话本子。
不管看什么话本子都喜欢学里面角色说话,前一阵喜欢看那劳什子夜王殿下情史,满嘴都是本殿本宫。后来又看了一本太监手札,直接捏着兰花指叫自己杂家。
现下这番做派,肯定是和话本子里学的。
福叔也被恶心的够呛,可他已经习惯了,笑眯眯看俩人瞎胡闹。
朱运说:“不做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林城,你说阿娇只是你嫂嫂,现在这番表现又是什么意思?”
林城懒得理他,继续做手里的活儿。
朱运继续道:“哦,我知道了,你也像是话本子里的小叔子一样,喜欢上自己美丽的寡嫂了,对也不对?”
木屑像是雪花似的往下掉,林城置若罔闻的模样。
朱运胆子大了起来,靠近两步啧啧道:“也是,你那嫂嫂年轻又貌美,说话像是水一样温柔,还有一手好厨艺,我都喜欢,别说和她同一屋檐下的你了。”
有破风声。
朱运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歪过头躲了过去。砰的一声,锉刀插`入墙壁,只剩下一个把柄。
林城脸色微冷,朱运连忙闭嘴。
福叔过来打圆场,把朱运拽出去了。
“你也是,明知道他什么性子还要招惹他。”
朱运依旧笑嘻嘻:“福叔你放心吧,他不是真想动手,否则凭林城的身手,我早就死十次了。”
福叔诧异:“那他这是?”
朱运回头,透过窗户看林城,他眼睛亮晶晶,是发现秘密的惊喜。
“吃醋了。”
“什么?”
“哎呀,福叔,总而言之,林城心里有他那位寡嫂。”
有了今日这一遭,朱运总算弄明白上次去林城家吃饭,为何林城总是阴恻恻看他了。
原来是不喜旁人喊阿娇“嫂嫂”。
……
晚上归家,阿娇像是往常一样已经做好饭菜了。
林城净手后坐下吃饭,席间阿娇随口问了几句铺子里的事情。
那日阿娇给他送饭后,林城说不必她来回跑,带着孩子不方便,阿娇便听话的不去了。但她觉得,林城怕是被人知道寡嫂住在他这吧。
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阿娇问起瓦片,林城说应当快了。
“隔壁虞婆子说之后几日应当都没雨。”
阿娇高兴,脸上便漾出笑意。“没雨最好,免得下雨屋里还要漏水的。”
林城面上没什么表情。
吃完饭,阿娇说要给林城量尺寸。她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拿出自己买的布料,柔声道:“我瞧着颜色衬你,就扯了一些,想着给你做一套夏衫穿。”
林城能一下拿出二十五两银子,说明颇有身家,虽然阿娇买的也是细布,但其实若是他愿意,绸缎料子也穿得。
手里银钱不太够,阿娇得顾忌着孩子,因此挑挑选选,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买了对于她来说,最好的一块布料。
因为期待,眼睛灿若繁星,仰头看着他,等他的答复。但见林城一动不动,阿娇变得忐忑起来。
“你……你若是不喜欢,我再去买旁的颜色,或者,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明日就出门买去。”
紧张、不安、窘迫,同时呈现在脸上,阿娇拿着布料的手收紧,心里不免变得失落。
不过片刻,阿娇重新振作起来,这次她不再看他,而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声如蚊讷道:
“小叔,我没有旁的意思,就是想感谢你对我们母女俩的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唯有针线活还算拿得出手,便想着给你做套衣服。没关系,你若是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林城,你就是喜欢上你那位寡嫂了。”朱运的声音犹在耳边。
林城薄唇轻抿,当即心下否认。
他承认,当时答应娶了阿娇是出于报复心理。廖勇夺走他平和的人生,他带走他的妻女也无可厚非。更何况,让廖家两口子同时失去“二儿子”和儿媳孙女,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所以林城才会带着阿娇千里迢迢来到望川镇。
仅是这样,并无其他。
林城摊开手,“嫂嫂不是要量尺寸吗?”
没想到他会答应,阿娇重新变得高兴起来,尽心尽力的量,想着务必要做出一件好衣裳来回报小叔子。
看着她前后忙碌,认真时整个人都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气质,再也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杨阿娇,反而像是另外一个人。
林城心念一动。
他的报复还没结束,他要让廖勇的一切都属于他,包括阿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