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苗话没说完，楚夕正好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你干嘛去了？”贺定然问。

“工作。”

“工作？”贺定然冷笑一声，“我们在分析案情，老李他们在大太阳下排查目击者，宋恪马不停蹄去尸检了。你倒好，一回来就不见人影，情报员的工作也忒潇洒了吧？”

楚夕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皱起，头发挡了前额，也能察觉到一点压不住的烦躁。

楚夕盯了他一秒：“那你究竟想怎样？”

“你得时时刻刻待命，懂吗？”贺定然说，“来了二组，就得听我命令，不得擅自离岗——”

董苗轻轻拽了拽贺定然的衣角，但贺定然训得正上头，没意识到。

“我刚查完方玥的银行流水。”楚夕语气平平，“你有这功夫训我，不如去看看新的线索。”

“什么？”贺定然一愣。

楚夕：“方玥去高博家之前，行踪有些可疑。”

楚夕把流水单递给一旁的董苗。

贺定然瞪着他，一时间竟失语。

楚夕这才补了一句：“我那工位没电脑，刚才是去情报科借电脑查的。”

贺定然一愣，这才想起来白天把人安排在那小桌，连电脑都没给配。

“……”

楚夕见他没反应，抬脚就走。

“……你去哪？”贺定然硬挤出一句。

“去食堂吃午饭。”楚夕头也不回，“现在是午休时间，我只是在二组挂牌，作息和情报科一样，胡局批准了的。”

贺定然：“……”

靠！

没配电脑是他的问题。他训了半天新人，结果全没踩到点子上！

贺定然饭没吃，倒被气了个饱。

董苗把流水单展开，和贺定然一起看。

方玥死前三个月的消费记录很普通，典型的大学生：食堂、超市、外卖，偶尔网购衣服和化妆品。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最后两笔被圈出的消费上。

23号晚6点23分，收款人：喜缘花艺生活馆。

6点47分，收款人：七里香快餐店。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花店和餐馆都在学校南门附近。

买花？什么花？

餐馆门口就有93路公交站，她为什么跑到创业路站上车？

甚至，在最后一页附上了师大南门的地图。

董苗对着这份批得跟奏折一样的流水表，眨了眨眼睛。

这效率，这思路。董苗在心里小小地给楚夕鼓了个掌，但面上没显。

她瞥了一眼贺队，对方脸上果然一幅一言难尽的模样。

过了几秒，贺定然才说：“下午，你带队去师大南门查清楚。”

“研究中心那边呢？”

贺定然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咬牙道：“下午我带楚夕过去。”

高博所在的化学研究中心，隶属临楠科技局，由政府和高校合资建设。

午饭后，贺定然带着楚夕和另一名警察，直奔研究中心。

他们穿过走廊，隔着玻璃看到实验室人影晃动，研究员和学生们在里面忙碌。

两人走进高博的办公室。不一会儿，门开了。

“坐。”贺定然亮警牌示意，又指了指身旁的楚夕，“这是笔录员，小楚。”

高博穿着白大褂，胸口挂着姓名牌。他站着没动，抱着双臂：“警官，昨天不是刚去过我家吗，怎么又来这儿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天很忙，我还要回实验室看着。”

贺定然有些惊讶：“研究员工作这么忙？我没想到你们周末还要上班。”

高博：“搞研究就是凭自觉，我在盯我的实验。更何况今天实验室还有学生，得看着点。”

贺定然：“哦，那你是自愿加班啊，没钱拿吧？”

高博皱了皱眉，没回答。

贺定然又问：“在这边儿工作是不是挣挺少的？”

高博脸上闪过一丝反感：“这些和调查有关系吗？”

贺定然耸肩：“没什么关系啊，聊聊而已嘛。我看方教授手下的学生好多都去大企业赚钱了，看来你还挺有理想的。”

高博不置可否。

贺定然继续：“不过，高博，红星小区那儿的租金虽然便宜，你住着不憋屈吗？”

“我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高博神色不悦，“警官，你到底想问什么？”

“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方教授失踪的女儿已经死了，这你知道吧？”

“知道，方教授发讣告了。”

贺定然点头：“她死在红星小区后面的一个垃圾站内。”

高博脸上顿时闪过惊恐和不可思议：“什么？”

他皱起眉：“所以你们怀疑我……我没杀人！我都不知道那后面有垃圾站，从来没去过！”

贺定然盯着他，指了指椅子：“坐下聊。”

高博拉过椅子坐下来。

他皱着眉，国字脸上，眉间压出三条深深的纹，一看就是长年习惯性皱眉的人。

贺定然翻看着昨天的笔录：“你23号晚上在哪里，干了什么？再复述一遍。”

高博说：“那天我在实验室待到晚上8点多，回家吃饭洗澡睡觉，直到第二天早上7点多出门上班。”

“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实验室有上下班打卡记录。其他没人作证，我独居。”

至于高博23号为什么没接方玥电话，他的回答是，手机常年静音，很少能及时接，并且他的手机上确实有一排日期新鲜的红色未接来电，不止方玥。

至于为什么没给方玥回电，他认为有急事的人会再打过来，但方玥没打，他以为没什么大事，就没回。

如果说，昨天警方姑且相信了他的说辞，但此刻情况不一样了。

“你觉得方玥昨天打给你干什么？”贺定然忽然问。

高博眼神微微一顿：“估计想和我讨论学习上的事吧。”

贺定然点头，缓缓靠到椅背上。

“既然你不怎么接电话，那最近接过的电话应该都记得很清楚吧？”

“往前推六天，19号上午，你接过方玥的电话。你们说了什么？”

高博足足愣了三秒，目光偏向一边，似乎在回忆：“那天她打过来……是问我为什么没去她的生日宴。”

“为什么没去？”

“我跟她解释过了，实验参数突然跑偏，我在实验室走不开。”

“23号她没打通你的电话，立刻打给了刘怡，为什么？”

“……可能也是讨论学习上的事。刘怡和她一个实验小组，都是我负责的。”

贺定然点头：“明白了。你回实验室去吧。”

高博站起身，走出办公室，与刚回来的警察在门口擦肩而过。

警察小周拿着笔录走进来问：“贺队，高博怎么样？”

贺定然说：“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撒了谎。”

一旁还在笔录本上写字的楚夕偏头看了他一眼。

贺定然说：“我看了他的通讯记录，方玥的来电他几乎没接过。他讨厌方玥，但在我们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方玥肯定不是找他讨论学习上的事。他心里清楚，所以故意不接。”

小周点点头：“这么说，刘怡似乎也有些奇怪。”

贺定然接过刘怡的笔录，和楚夕一起看。

刘怡表示，方玥打电话约她在咖啡店见面讨论合作的论文。当天中午两人见面，商量投稿论文的事。

刘怡把论文的电子稿发给了警方。论文已完稿，但作者栏空着没填。她的解释是，本来打算投稿的时候填，现在方玥死了，投稿也搁置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就一直空着了。

“这还能不知道怎么写？”贺定然嗤了一声，“谁贡献大谁名字排前面呗。没写，说明他们内部有争议。”

楚夕忽然开口：“刚才高博含糊地说’讨论学习’，刻意没提论文。”

贺定然点头，沉下目光：“所以，他们两人都有所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