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个子女生走来，高马尾扎在脑后，走路时轻轻甩动，看起来挺干练，但略轻的步伐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她坐下了下来，贺定然把一杯美式推过去：“刚上完课？喝点东西歇会儿。”

“谢谢。”刘怡摸着咖啡杯，“你们今天找我……是为什么？”

贺定然靠着椅背，语气很随意：“23号中午，你和方玥也是在这家咖啡店见面的，是吧？”

刘怡点头：“是。”

“你们当时聊了什么？”

刘怡有点紧张。面前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问话的这人和旁边吃冰淇淋的气场明显不一样，隐隐透出一股让人不敢放松的攻击性。

她咽了咽口水：“我们俩共同研究一个课题，那天在这里讨论论文。”

贺定然问：“讨论了什么？具体说说。”

刘怡愣了愣，目光从贺定然移向旁边的楚夕，开始说：“就是……我们准备投稿论文，想再校对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特别是里面的图片和图表。”

楚夕伸手准备拿包里的刊物，被贺定然在桌子下按住了。

他终于放下翘着的腿，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刘怡。

“你们怎么讨论的？怎么连一个笔记本电脑、一本书、一张纸都没有？两个人对着空气聊啊？”

刘怡身体一僵。

贺定然冲她指了指咖啡店角落的摄像头，又问一遍：“刘怡，你们究竟聊了什么？”

刘怡抿了抿嘴唇，捏紧手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其实……那篇论文已经发表了。但我发现她把我放在第三作者的位置……我很生气，那天和她在咖啡店吵了起来。”

这时贺定然才从拿出那份论文，往她面前一扔。

“是这个吗？”

刘怡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们怎么会……”

贺定然上半身向前伏近，像一头准备捕猎的狮子。

“那你应该是第几作者？第一？还是第二？”

刘怡沉默了几秒：“这份论文她确实出力多，她拿一作我认了。但我也做了那么多实验，所有前期的数据几乎都是我测的……她居然把高师兄放在二作……高师兄根本没参与实验。她就是因为喜欢他，才硬把他放上去的。”

话音落下，目光交错中，一片沉默。

“是么。”贺定然卸下劲儿，又懒洋洋地倚回椅背，“那这论文的原始数据、初稿草稿什么的，都在的吧？我一会儿去看看，在不在方玥电脑里。”

刘怡仿佛突然被泼了一盆凉水，打了个颤。

“你居然为了高博撒这种谎。”贺定然声音变冷，“究竟是方玥喜欢高博，还是你喜欢高博？”

刘怡睫毛一颤，喉咙哽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握得发白的拳头松开了，目光呆滞地垂下去，盯着那份论文。

半响，才低声说：“实验和论文……几乎全是高博一个人完成的。”

贺定然靠近她：“那天方玥找你，究竟说了什么？”

刘怡肩膀塌下，轻声说：“论文是高博写的，但方教授让高博把一作给方玥。方玥什么都不懂，根本不可能写出来，教授为了让我也闭嘴，把我放在三作。”

“方玥不想要这个论文，但方教授还是以方玥的名义投稿发表了。样稿寄到了我这边，方玥知道后非常生气，她打不通高博的电话，就找到了我。”

“她说，她不要这个论文，希望高博和我一起去联系编辑撤稿，或者重新改署名。”

“但我也没办法，和她吵了几句，最后不欢而散。”刘怡的眼泪渐渐蓄满眼眶，“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死了……”

事实和贺楚二人推测的一样，论文果然已经以方玥的名义发表了，而方玥因此事去找了高博。

两人回到车上，贺定然立刻拨通了李昂的电话：“传讯高博，我马上到。”

“收到！”李昂的声音也有些兴奋，语速很快，“贺队，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我们查到了凶手使用的电线来源，是临楠一家电线电缆厂生产的。我们追踪了工厂供货记录，在名单里发现了政府科技局，刚才董苗联系了那边，对方说，是给他们名下的化学研究中心订购的实验材料。”

“我们这就传讯高博！”

挂了电话，贺定然急着回去，把车开得飞起。楚夕在副驾上，胃里有点不安稳，刚吃的冰淇淋在里面翻跟头。

楚夕的手按了按胃，问道：“你觉得是高博杀的吗？”

贺定然盯着前方车流，没立刻回答。

“从动机、作案条件和工具上看，他是最合理的人选。”他反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楚夕沉默了几秒：“为了一篇论文，就去杀人，甚至还不是杀方宏，而是他女儿……”

贺定然想了想：“长期被压在权威下的人，会觉得权威是不可挑战的。他不敢向上反抗，只好向下寻找一个更弱小的。”

贺定然车身一歪，超过了前车：“拳头总是会向更弱处挥去。”

楚夕扭头看了他一眼。

沉默在车内蔓延了良久。楚夕才再次开口：“可是，案发当晚没监控、没目击者，我们没有能指向他的硬证据。”

贺定然还在专注地超车，无视了旁边叫嚣的鸣笛声：“就因为没有证据，才更要验一验他。”

“他太刻意了，问什么都滴水不漏，像是提前排练过。我们起码得先撬开他的嘴。”

楚夕点头。车内安静了下来。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你看过咖啡店监控，为什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