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出身的少年A，设计了几桩缜密的杀人案，开始了复仇计划。

楚夕混沌疲惫的大脑不足以支撑他逐字逐句地阅读，那些复杂的故事情节被他略过，只看了个大概：有的案件被警方破解，有的则没有。

很快，他翻到了故事的结尾：完成复仇的少年A觉得生命失去了意义，最终选择了自杀。

楚夕合上稿件，闭上眼睛沉思。

短信里的“抄袭”，究竟是什么意思？

贺定然熄灭了办公室的灯，只留下桌上一盏暖色台灯。他坐在椅子里，看着屏幕，侧影在昏暗的空间里清晰且柔和。伴着细微的鼠标声，楚夕的眼皮开始发沉。

迷糊中，他陷入了一场不太安稳的睡眠。

两个小时后他醒了，重新睁开眼，窗边已有白光透进来。他看了眼时间，马上五点，再过一个小时，整座城市就要苏醒。

楚夕洗漱完毕，又过了一小时，拿出手机拨通了梁瑞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刚醒，声音有些迟缓。

楚夕神色清醒，问道：“梁瑞，你在汪儒身边工作，有没有听到有人说他抄袭的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抄袭？我没听说过，但我昨天收到了一条很奇怪的短信。”

楚夕一愣，捏紧了手机。

“什么短信？”

“很莫名其妙的。”梁瑞说，“说少年A那本书是抄袭，让我不要当汪儒的助理。”

楚夕沉下目光：“把短信转发给我。”

很快，梁瑞发来短信——

“《少年A的复仇》是抄袭的作品，别再当汪儒助理了。”

梁瑞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也不知道是谁发的，还没和汪儒说这事。他这几天状态很差。”

楚夕把魏芳出现的消息简单告诉了他。

“她怎么会接近汪儒？”梁瑞的声音透着害怕，“……难道，她盯上了我？”

“这短信是她发的吗？”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这棋盘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声音有几分茫然，“她知道我在当汪儒的助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目前还什么都不清楚。”楚夕说，“我们锁定了她的车，在追踪。”

“你最近小心一点，如果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补了一句。

二组昼夜不息连转了两天，车辆的行踪终于有了些眉目。

她似乎在市里故意绕行了几十分钟，才驶向城郊地带。由于走的是乡间水泥小路——只有一个车道宽的那种窄路——经常好几公里都见不到一个监控摄像头。到了城郊以后，车的踪迹便断断续续。

二组切了有上百个监控视频，终于确定了车辆最终藏匿的区域——荣安区。更准确的说，是在荣安与青山岭交接的那一带。

楚夕对着这个结果愣了很久。

原来，就在曾经的青禾附近。原来，离自己那么近。他去荣安报道的第一天，就用公安系统搜寻过的人，原来就在自己身边。

贺定然决定向胡局申请支援，他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四五个村落，上百条道路，断断续续的监控，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才能完成排查。

荣安分局很快拨了大量警员协助二组的工作，胡局还将一组的一半警力临时划给贺定然调度。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车和人。

这天早上，在对地图进行充分分析后，大批警员带着几架无人机出动了。

无人机在空中对地面车辆进行巡查并标注位置，同时，几支小队在地面展开摸排，逐一打探各处地下停车场的情况。

冬天的早晨是冷邦邦的。警员们纷纷裹上厚外套，有些怕冷的已经穿上了羽绒服。

不远处的田埂上，付一平正操作着无人机，旁边裹得像只帝企鹅的董苗抱着平板，盯着屏幕查看画面。

“付哥还会开无人机？”楚夕坐在车里，车玻璃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贺定然按下除雾键，点头道：“二组不养闲人，大家多少都身兼几样本事。”

又说，“排查才刚开始，你没必要一早就跟过来。”

“只是想熟悉一下这附近。离开青禾后，我就再没来过。”

楚夕朝田埂上的部署看了一眼，又问：“李哥呢？”

贺定然把车停好，转头看了副驾驶的楚夕一眼。

“楚夕。”他说，“我发现，你喊老李和老付都喊哥，怎么喊我就是全名？”

“我也比你大七岁呢，怎么不喊我哥？”他忽然皱起眉来，“你不仅不喊哥，连队长都不喊。”

唯一一次喊队长还是初次见面那天。

楚夕愣了愣，没回答上来，只是盯着贺定然看了几秒。

这几天通宵加班，贺定然就没怎么好好睡过，又把市局当成了家。此刻他眼下微微发青，唇色偏淡，笑起来反而添了几分疲惫的柔和，终于不再是那个精力充沛、下了班还能去健身房打拳游泳跑十公里的架势。

车窗关着，隔绝了外面无人机的噪音，很安静。

楚夕看着贺定然的脸，出了个神。

贺定然手边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是李昂的声音：“贺队，我们到停车场集合了，请指示……”

贺定然从后座拿起一件羽绒服递给楚夕：“你穿的太薄了。要是想下车看看，记得把羽绒服穿上。”

楚夕抱着羽绒服没说话。

贺定然拿起对讲机，对李昂交代了几句，准备下车与他们汇合。

他打开车门，又回头看了楚夕一眼。

随后俯身靠过去，在他嘴角轻轻吻了一下，停顿了一秒，才转身下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