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一排挨着的屋子,多半共用同一套下水系统,摄影师觉得味道是是隔壁那间屋传来的。
夜里的小镇安静得有些过分,伴着那股若有若无、令人不悦的臭味,摄影师实在睡不着。他起身打电话给房东,房东说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让他过去问问情况。
赵摄影师披上外套,出了屋子,往隔壁屋走去。
荣安分局接到报警,一对夫妻死在一栋石板屋里。
贺定然几乎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那栋石板屋就在他们排查、监视了数十天的区域里。
赶去的路上,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如果死的人是——
贺定然盯着地板上一躺一坐的两具尸体,眼球几乎要胀裂开来。
他下意识绷紧下颌,硬生生地压住内心的震动。
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天天拿着照片排查、在通缉令上挂着的那两个人——
魏芳。
赵树兵。
跟在贺定然身后的警员,全都在门口那一瞬间僵住了。
灯光幽暗的石板屋内一片死寂。几个人站在门口,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震惊地愣在原地。
几秒后,大家才动起来,封锁现场,进行痕检。
屋门紧闭,空气几乎不流通,那股腐臭味被死死闷在屋内,像一层看不见的布。
尸体的状态一看就是死了好几天。
荣安分局的随队法医走上前检查尸体。
魏芳仰躺在地上,脑门上的血已经凝固成发黑的一块,贴在腐败变形的皮肤上,像被吸干了的骷髅。赵树兵也差不多,只是身上没有血迹。他背靠床沿坐着,头微微歪向一侧。右手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掌心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而两人的周围,冷硬粗糙的石板地面上,躺着两支注射器。
李昂第一时间注意到室内的电脑。
在这老旧压抑的石板屋里,一切都是古朴的样子,无论是磨得发亮木板床,还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都充满年代感,而窗边桌上的电脑却因为现代化科技感而显得格格不入。
电脑是关机状态,屏幕蒙着一层薄灰。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电脑桌旁的一个旧纸盒上。
鞋盒大小,边角磨损,盖子虚扣着。
李昂戴着手套,把盒子拿下来,掀开。
里面是一叠叠裁好的纸片。
他皱了下眉,随手抽出几张,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紧。他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
“贺队!”
屋里的人全围了过来。纸盒里的纸片被倒在桌上,散落一桌。有人伸手拿起一张。
刚入眼就让人呼吸一滞——
沈国华,芬太尼。
林清明,组织□□。
沈瑶,锦悦城104包间。
再一张——
陈德重强拆,致沈国华儿子死亡。
把林清明尸体扔在郑裕安家门口。
再一张——
谢小雪滥交。
欺负毛玲娜。
让毛玲娜相信骨折是谢小雪陷害。
越往下看,越让人毛骨悚然。
——剧院的员工入口无监控。
——粉丝团有出入卡。
——极端粉丝潘超。
——假扮成谢小雪和他聊天。
——毛玲娜失败,启用潘超。
……
再往后——
汪儒,躁郁症。
蔡英兰,心脏病。
把汪儒的药喂给蔡英兰。
……
再往后,还出现了周寒、梁瑞、杨白露、楚夕等人的基本信息。
屋内一片死寂。
众人用十分钟,看完了所有的纸条,却仿佛过去了几个小时。
杂乱的、琐碎的信息,散在桌上。一张张纸片写满了案件细节,从已有事实到挑选凶手,矛盾、动机和手段被拆解、设计和重组。像是有人坐在这电脑桌前,把每个人都当成棋子,冷静地推演、筛选,安排他们去杀人。
重案二组数个月以来查到的种种信息,全呈现在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本提前写好的预言册,让人不寒而栗。
此外,包括楚夕在内的、当年被虐待的其他人的信息也是密密麻麻,比市局调查得还详尽,看得人头皮发麻。
贺定然站在桌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让他感觉如同冰室,周身浮动的不是微尘,而是彻骨的寒气。
他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去。
另一边,随队法医很快给出了初步判断。
“是芬太尼。”他说,“浓度很高,一剂致死。”
法医抬起赵树兵的一只胳膊,将袖子被撸上去,塌陷皱起的灰暗皮肤上露出了一排针眼。
“赵树兵身上有长期吸毒留下的针眼。魏芳身上暂时没发现。”
贺定然的眉头瞬间皱紧。
法医将一张发皱的纸递给贺定然。
“这是从赵树兵右手里取下来的,像是遗书。”
纸张已经被汗和尸液浸得发软,边角起了毛。
贺定然接过来,迅速展开。
字迹歪斜,有的地方甚至压破了纸面。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纸上,赵树兵坦白了自己十几年前在青禾拍下的视频。一年前魏芳找到他,利用这些视频威胁他。
他被囚禁了一年。魏芳用药物控制他,逼他协助完成杀人计划。
字句断断续续,字迹丑陋不堪,像个不会握笔的孩子写下的。
结尾处,他写道:“她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获得快感。我早就想死了。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杀了她。我解脱了。”
纸张被捏紧发出轻微声响,贺定然盯着最后那几行字,他没有说话,但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