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贺定然穿上西装马甲，外面套了件黑色羊毛大衣，在镜子前捯饬了好一会儿。他拉开抽屉，拿起贺思棠送的香水，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他隐约感觉，楚夕好像喜欢他衣服上那点淡淡的皂荚香。

他甚至开车去了一趟奶奶家，为了换车——把那辆专为上班而生的大众换成买了以后就没怎么开过的阿斯顿马丁。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买来“撑场面”的车。结果发现上这个班没什么需要撑的场面，后来干脆停在奶奶家的车库里，一年到头也开不了两次。

今天虽然有太阳，但还是怪冷的。

楚夕出门前穿了件短羽绒服，下楼看到贺定然和他的车。

那人半倚着车门，一条腿受力，另一条曲起，身形提拔修长。他还没注意到楚夕，仍然低着头，一会儿把手插进西装裤袋里，又很快抽出来，插在大衣口袋里。

“你……”楚夕看着他那无处安放的手，又看了看他一身装扮，忍不住问，“晚上还有活动？”

贺定然听到声音猛地抬头，也不研究插袋姿势了，转而笑起来。

“有啊。”

难怪打扮成这样，楚夕心想，估计又是会议或者演讲之类的。

“晚上要和你一起吃晚饭啊，不是吗？”

楚夕这才反应过来，脚步微微一顿，“哦”了一声，坐进副驾驶。

贺定然开车到了临楠书城——这是楚夕指名要来的地方，说是梁瑞给他推荐了好几本新上架的推理小说。

这里是临楠最大的书城，除去蔡英兰一案的时候来找梁瑞询问的那次，贺定然上一次来还是读高中的时候。

这些年，书城早已翻新扩建，规模比从前大了几倍。

一进大厅就看到一个巨大的公告栏，上面显示着当月热销、教辅资料、新书速递等信息。贺定然扫了一眼，指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惊讶道：“我妈又出新书了？我怎么不知道？”

楚夕瞥了他一眼：“阿姨很久前就说过了。”

“是吗？”贺定然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蒋女士。

楚夕扫了一眼大厅，往虚构文学区去了，贺定然跟在他后面，来到了推理小说专区。

楚夕饶有兴致地挑选起来，贺定然扫了眼书架，发现好多书楚夕家里有都。他随便翻了几本，看了一会儿就有点晕字了，于是放下书，溜达到隔壁漫画区去了。

这是他高中的时候最爱逛的地方，每次骗蒋女士去书城买学习资料，都是来看漫画。时隔这么多年再来，还有种怀旧的感觉。

周末的书城人挺多的，各个年龄层都有，但最多的还是学生。

楚夕站在书架旁，专注于书脊上的字，身边不时有人走过。一个学生在向同伴剧透某部小说的凶手，同伴倒吸一口凉气，楚夕忍不住勾起嘴角。

笑意还未散，他抬起头，视线找了一圈，落在贺定然身上。那人正捧着本漫画，咧着嘴，看得津津有味。

漫画区的学生是最多的，楚夕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少女生都在朝贺定然的方向看。有的是明目张胆地看，还和同伴凑在一起议论，有的是小心地偷瞄一眼，然后捂着嘴笑。

书城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盛装出席的大高个，还往漫画区一站，确实挺引人注目的。

楚夕收回视线，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目光又沿着一排书脊缓缓扫过去。忽然，他看到了一本熟悉的书。

《少年A的复仇》。

看来，汪儒的这本书几经波折，终于还是出版了。

楚夕把书抽出来，翻看了一会儿。正看着，忽然听见有人轻声喊他。他转过头，只见身穿工作马甲的梁瑞朝他走来。

“楚夕，来逛书城？”

楚夕点了点头：“随便看看。你周末也上班？”

“有加班工资。”梁瑞笑着说，“反正我在家里也没事，就过来上班了。”

他瞥了一眼楚夕手上的书，“你在看汪儒的书？没想到这本书还是出版了。”

楚夕问：“他最近联系过你吗？”

楚夕听说，法院那边蔡英兰一案的判决还没下来，还没撤销对汪儒的上诉。毕竟法院和市局是有延迟的，案件还牵扯到魏芳的案子，得重新评估，要花很长时间。

梁瑞摇了摇头：“没联系。不过状态估计不太好。之前他出新书都会来这儿办签售，这次没来，估计还没从打击里缓过来。”

楚夕点了点头，垂下眼，似乎在想什么。

“怎么了？”梁瑞问。

“我在想魏芳发的短信，”楚夕说，“我还是想知道，她说汪儒抄袭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恐怕没人能说清了。”梁瑞摇了摇头，又看了眼他手里的书，忽然问道，“这本你看过吗？”

“大概翻了一遍。”

梁瑞点点头，有意和楚夕讨论：“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个结局。”

“为什么？”

“少年A好不容易完成了复仇，最后却自杀了。太惨了。”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结局更好？”楚夕感兴趣道。

梁瑞想了想，说：“自杀代表着他的复仇毫无意义，这违背了故事的初衷。作为读者，我更希望他能继续活下去，而不是走向死亡。”

他耸了耸肩，“也许因为主角是孤儿吧，我更偏向于同情他。”

楚夕轻轻点了点头。

“不谈这些了。”梁瑞换了个话题，“对了，有空一起吃饭。周寒已经请两次了，下来我来。”

“好。”

楚夕准备把手里的书放回去，梁瑞顺手接过，帮他放回书架。

贺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回来，手里还拿着本漫画。

梁瑞把书放回书架，一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又看向楚夕。

“你们一起来的？”

楚夕点了点头。贺定然也朝梁瑞点了个头，开口道：“贺定然。”

他之前以警察的身份找梁瑞录过口供，但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他站在楚夕身边，也不打算用同事身份，于是报了名字。

梁瑞点了点头，又看向楚夕：“你们慢慢逛，有事随时找我。”

他转身离开前，视线在楚夕身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有空一起吃饭。”

说完推着装书的推车离开。

贺定然收回落在梁瑞背影上的视线，接过楚夕怀里的几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