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到了这里遇到了什么人,有一个黄包车夫,拉的车上坐着一对母子,他抬手摸了摸下巴,外加一个藏在一敦场亭子后面的人。
对了,另外还有一个可疑的人,他想起来了,那个之前在自己的怒视之下始终没有离开的人,这时还得寸进尺的跟到了这里。
假装不知道这人的存在,他没有回头去看站在身后的人,之前光线太暗没看清相貌,短短的一个照面之后,他只能确定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男人。
周海洋目视前方,他的正前方是老姚家,自己的家就在老姚家楼上,老姚家屋里亮着灯,他稍稍侧头,看到街对面阿伦的家也开着灯,楼上那个说话结巴的男人正扒着阳台栏杆,往七皮弄这边看。
他最后不放心的抬头去看自己的家,窗开着,灯却没亮,既然开着窗,那周桐应该在家,想着有必要回去一趟,去看看周桐的安危,万万不要有什么闪失,他是这样想的,却并没马上动身。
而是走到二大街上,周海洋看着那些当兵的把老杜的尸体放在了担架上,却没翻过身,依旧按照原样让尸体趴着,不过还是有人在老杜穿的衣服里摸了个遍,最后抬走的时候他们连那只公文包也顺手拿走了。
看情况,周海洋认为老杜的身上和公文包里面都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他又留意了下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那肯定是搁在了某处适合藏匿的地方。
他正凝神思忖着,听到楼上传来关窗的声音,抬头看到屋里的灯亮了,窗关上了,这一番操作证明了周桐应该没什么事。
除了刚才遇到的几个人,也不能排除住在附近的人家,周海洋想去看看那个藏在亭子后面的人,于是他转身走进了七皮弄,不经意间听到了老姚家传出了一些动静,好像是老姚和阿枝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楚。
他这一走,这些当兵的的认为没有他才好,自然也没人管他,因此和他站在一起的白喻也没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不过周海洋注意到了白喻,因为白喻就站在他身边,他这次看的十分清楚,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不知蹭到了黑灰还是泥土,脏的不能看,但露出的皮肤白皙,还有一双眼睛很漂亮,睫毛也很长,扑闪闪的。
周海洋像是对这张脸有了兴趣,和白喻对视了片刻,白喻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过周海洋最终还是被白喻一身邋里邋遢的衣服吸引了目光,这一身衣服又皱又脏,和白喻的那双眼睛对比太过强烈。
周海洋不忍直视的收回目光,朝一敦场的方向走去,白喻也紧随而来,周海洋并没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一声不吭的来到了一敦场的亭子旁边。
似乎想起了什么,周海洋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放进兜里,四下扫视一圈,刚才躲着的那人已经不见了。
周海洋确定这人一定没有走远,这次他没有收敛脚步,而是加快脚步朝着七皮弄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白喻自然是不甘示弱的跟了上去,两人快跑到五珠街的时候,迎面跑过来了一个人,这人是从五珠街上跑过来的,差点和他们撞上。
周海洋反应极快,侧身躲了过去,白喻还有些发愣,差点和那个人撞个正着,被周海洋眼疾手快的拉开闪到一边,可白喻的另一只胳膊却被那个人抓住。
陆峰没头没尾的问了他一句:“他们把尸体搬走了?”
周海洋见那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第一反应就断定这人是躲在一敦场亭子后面的人,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立马警惕的问道:“你看到了?”
陆峰松开了手,慌不迭的点头:“是啊,不过我是听到的,没有看到。”
周海洋又问了一句:“那你躲在一敦场干什么?”
此话一出,白喻的心头一紧,这两人他都不认识,不单是这两人,还有刚才在七皮弄遇到的持枪凶手,被挟持的旗袍女人,和路过的小男孩,还有躺在地上被枪杀的人,每一个人他都不认识,白喻突然想起,他好像没看到死者的脸。
这些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一概不知,因此他决定要少说话,再说他也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有过多言语。
陆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听到了枪响,然后想去看看,却听到有动静,像是有人说话,对了,”
他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抬手指了指白喻:“然后就是他跑过来了,让我跑,还跟我说当兵的来了。”
周海洋瞅了一眼白喻,接着问:“然后你就没跑,躲在一敦场的亭子后面。”
陆峰眼珠微转,想要点头说是,可白喻却看不过去,开口道:“他跑了,在我前面,我们跑到那边。”
白喻指了指七皮弄的尽头,三大街的方向:“我就找不到他了。”
他不知道三大街的名字,周海洋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他的意思,又去看陆峰:“你后来去了哪里?”
周海洋带着半审问的口气,用他那种惯常使用的唬人表情,陆峰收起了之前的小心思,坦白道:“我走了三大街,然后从五珠街绕了过来。”
周海洋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眼镜男人,心道,这人可真是锲而不舍,不知是好奇,还是想知道些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来看发生了什么。
如果单单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人未免胆子太大了点,凶手还没走,他就敢专程到事发地点附近来旁听。
周海洋看着五珠街的路牌,问:“就像这次一样?我大致算了一下,你好像已经跑了三次,是不是?”
如周海洋所说,陆峰从听到枪响,走三大街绕五珠街,再到七皮弄的这条线路,他确实是走过三次,第一次是他有意避开那些当兵的,到了一敦场那里,白喻遇到了他,让他跑,可他没跑远,于是第二次又从五珠街跑回来了,周海洋看到了他,他心里怕的要死,因此又跑了,这次是第三次,没料到和白周二人在五珠街口狭路相逢。
还有这个人,周海洋没等陆峰回答,转过头看向白喻,觉得自己应该从未见过他,正想着,他不由自主的去看白喻穿的那身黑色褂子,虽然脏的不能看,他还是发现了一点异样,白喻衣襟上的扣子在这里并不常见,因此他发问道:“你,是外地来的?”
作为一个外来客,白喻并不想隐瞒,也不想过多陈述,于是他惜字如金道:“是,刚来,找我爹。”
周海洋一般对外人的事情并不会多加关心,这次却不知为何多问了一句:“那你找到了吗?”
白喻摇头,他不知道父亲住在哪里,父亲给他们母子写过信,信封上只是简单的写了这座城的名字,并没有哪条街几号的具体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