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特别好。”王墨汐亲了亲她的额头,“艾米丽真勇敢。”
画展持续三天。除了开幕式,艾米丽还要参加一个儿童艺术交流活动。王墨汐和梁云峥轮流陪她,空闲时间就去拜访郑教授介绍的那位老专家。
专家姓吴,六十多岁,退休后还在农科院带研究生。见到王墨汐,他很高兴:“老郑跟我说了你们的事,了不起啊!现在年轻人愿意扎根农村做生态农业的不多了。”
吴教授的研究方向是传粉昆虫保护,正好和王墨汐的工作相关。两人聊了一下午,从蜜蜂疾病防治到蜜源植物培育,话题不断。
“小王啊,你提到的蓝胸木蜂和蝶谷,是个重大发现。”吴教授很激动,“我建议你们申请一个长期监测项目,系统记录气候变化对珍稀蜂种的影响。这个数据非常宝贵。”
“我们也想,但缺人手缺设备。”王墨汐实话实说。
“设备我可以帮忙。”梁云峥开口,“基金可以支持。人手的话……吴教授,您有没有学生愿意去做田野调查?”
吴教授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我手底下正好有几个研究生要找课题,去云南做实地研究,他们肯定愿意。”
事情就这样谈成了。王墨汐没想到,一次北京之行,竟然解决了研究站的大问题。
第三天下午,画展即将结束。艾米丽在展厅里和其他小画家交换联系方式,王墨汐和梁云峥在休息区等她。
“累吗?”梁云峥问。
“有点,但值得。”王墨汐看着远处和其他孩子说笑的艾米丽,“看到她这么开心,一切都值得。”
“那明天……”梁云峥顿了顿,“明天去我以前的住处看看?”
王墨汐点头:“好。”
当晚,艾米丽累得早早睡了。王墨汐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这几天收到的资料和名片,梁云峥在窗边接电话。
“基金那边有点事。”挂了电话,他走过来,“有几个投资项目需要我回去亲自谈。墨汐,你们要不要多待几天?我先回去处理。”
“一起回吧。”王墨汐说,“艾米丽学校也要开学了,合作社的事也堆着呢。”
“那明天上午去我那儿,下午就买票回去。”
第二天上午,梁云峥带着王墨汐和艾米丽来到他曾经的住处。是一个高档小区的高层公寓,装修现代但没什么生活气息,像样板间。
“很久没回来了。”梁云峥打开门,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以前觉得这里挺好,现在看……太冷了。”
艾米丽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小声问:“爸爸以前一个人住这里吗?”
“嗯。”梁云峥蹲下看着她,“那时候爸爸不知道什么是家,以为有个房子就是家。现在才知道,家是有你,有王阿姨,有温暖的地方。”
他在书房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相册:“这是我年轻时候的照片,想看看吗?”
王墨汐接过相册。里面是二十多岁的梁云峥,西装革履,在各种会议、酒会、颁奖礼上。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但眼神空洞,笑容公式化。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十岁左右的男孩,抱着一只小狗,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是我。”梁云峥指着照片,“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拍的。那只狗叫大黄,陪我度过了整个童年。后来回城里上学,再后来……就变成照片里那个样子了。”
王墨汐看着他:“你怀念小时候吗?”
“怀念。”梁云峥轻声说,“所以现在在村里,每天听着鸡鸣狗叫,反而觉得踏实。墨汐,谢谢你,让我找回了这种踏实。”
离开公寓时,梁云峥只带走了那张童年照片,其他什么都没拿。
“这些家具电器,我会让人来处理,捐给需要的人。”他说,“这房子……也该卖了。钱可以投到基金里,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王墨汐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回程火车上,艾米丽靠着王墨汐睡着了。梁云峥在整理吴教授给的资料,王墨汐则继续看母亲的日记。
突然,她在日记本封底的内衬里摸到一块硬物。小心拆开,里面是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用丝线系着一张纸条:“银行保险箱,给小汐。”
王墨汐的心跳漏了一拍。母亲还留了东西给她,在银行的保险箱里。
“梁云峥,”她轻声说,“回云南后,我想去趟银行。”
“好,我陪你。”
火车在夜色中前行。窗外是飞驰的灯火,窗内是相依的一家人。
王墨汐看着手腕上的银手镯,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爱一个人,就是愿意陪他做他热爱的事,哪怕那件事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
她转头看梁云峥。他正专注地看资料,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妈,我找到了。王墨汐在心里轻声说。找到了那个愿意陪我养蜂,愿意把基金投到生态保护,愿意把房子卖了做公益的人。
火车穿过隧道,又迎来光明。
就像人生,走过黑暗,总有光照进来。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