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落成之时,凌霜应当还没出生。她的修为也远未高深到能将自己始终维持在十几岁的模样。江殷也去查看了一番,仍旧一无所获,对着叶雪蝉摇了摇头。
“先扶她进屋子里休息吧。”对大概叫杜浔周的前辈在心中道了声歉,明惜与叶雪蝉合力将凌霜扶进了他的屋子中。
谁知在桌前的椅子上勉强坐下后,凌霜的境况并未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她拼命捂着自己的头,好似疼痛难忍的样子。
明惜一连试了好几个法诀,才终于缓解了一些她的情况。凌霜轻轻倚靠在她肩上,神色疲惫。
想到这是杜大能的屋子,叶雪蝉在一旁翻找起来。兴许能找到凌霜症状的缘由与缓解之法。
江殷也走到她身边帮忙。“师姐觉得此事会不会与那个魔修有关?”他朝她耳语道。为了不让不远处的明惜听见,他与她贴的极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嘴唇几乎要贴在她的肌肤上。
叶雪蝉没由来地感觉这姿势有些不妥,下意识往边上躲了一下。然而看到江殷疑惑的眼神,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也有可能。”她含糊地回答,又看了一眼凌霜的方向,“但那人不在此处,又是如何做到让她如此痛苦的?”
二人又小声讨论了一番,毫无成果。叶雪蝉翻找的那堆纸也全是无名心法的残稿,中间还夹杂着杜大能随意的画作,技法实在难以直视。
“等我们回去,我也给师姐画一幅画。”江殷一边还在随意翻着手稿,一边道。
叶雪蝉笑道,“你还会画画?”前世今生,还未曾见他拿起过画笔。她忽然瞥见他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向来只持剑。可若是在其中放入支笔,似乎也是相得益彰。
“玄圭君注重凡人的琴棋书画,小时候都教过。”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直白谈起自己的身份,轻描淡写道。他不叫父亲,不叫大名,反而挑了个最疏远的称呼,像两个陌生人。
叶雪蝉不知如何回答。玄圭君未来与他来往亲密,出入倚歌殿的画面仿佛历历在目。她只能加快手上动作。也恰巧,叫她翻出一张与其他不同的画作来。
此画技巧非凡,一看便是用了心思的,与杜大能其他宛若儿童拙作的画作简直云泥之别。画上是个少女,眉目微蹙,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
她手一顿,江殷便也自然凑过来。两人的目光自下而上移到画中之人脸上。待看清她面容那一刻,叶雪蝉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还未待她转身,将画作拿给在桌旁的另两人,便听到一声男子的笑声。墙上画中的男子不知何时动了起来,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两人。
明惜也注意到画的异状。她一扬手,崭新的玉笛飞至她唇边。可恰好凌霜又剧烈咳嗽起来,她便侧身去查看她的情况。
就是这片刻的差池。疑似杜浔周的男子如泼墨般一挥袖,叶雪蝉的思绪便如断裂的线般陷入空白。
待明惜注意到声响再看过去,只见她与江殷两人倒在地上的模样。她身边的凌霜也没了声响,沉沉遁入幻境中。
她正惊疑不定,想要快步去查看情况时,画中的男子却不见踪影。空白的画布上,只留下两行意义不明的词句:
南柯一梦终须醒,浮生若梦皆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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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雪蝉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的。
身边的江殷与画作皆不知所踪,骤然变化的场景令她不由得按上了腰间的剑。
怀中另有一物在发烫。她仔细摸出来,才发现是陈望津当时所赠的识魂匙。它极速转动着,指向她的心口,仿佛在提示着什么。
应当是杜浔周的画像让他们分开,被分别投入类似的地方。叶雪蝉回想起到这里之前,翻到的那幅画作,只觉内心疑惑更甚。
“你在想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叶雪蝉猛然从思绪中惊醒,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以往与他会面,往往是在梦中。她思绪不清,模糊了时间与地点,或朝他发泄着过往的冤屈,或一遍遍重复那个雪夜的惨剧。
而这次,与做梦时不同,她十分清醒。叶雪蝉静静地望着前方,对上那人的目光。
江殷冷若冰霜的脸上毫无温度,负霜在他手中泛着寒光。她已分不清这是她的回忆还是执念,只能看到他立于洁白之上的身影。
“徒儿,”他用了个最奇怪的称呼,“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