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是——”杜浔周的话被噎在喉咙中。林神医已然睁开眼,带着怀念与厌恶,朝他开了口:
“浔周,”他说,“好久不见啊。”
碧天满足地眯起眼。其他人是听不见杜浔周说话的,自然也不知道他体内还有另一个人。
杜浔周在他的灵府中大声责难,哀求,示警。而碧天只是抬起手,周遭的魔气便化作一柄长剑。
“林如风,你都这么老了。”他哈哈一笑,心情颇佳,“看来又救了不少人吧?”
林如风不想和他对视。“这些年,我一直在为自己赎罪。当年你拜托我配药抹去怀素的情感,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却未曾料到,原来你是堕魔了。”
事情的真相,连最亲密的友人都不知晓。
“若我知道你会变成如今这样——”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无情的剑锋已经穿透了林如风的胸膛。
即使如此,他还是要开口。林如风苍老的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反而好像变回了当年与杜浔周相交之时的青年模样。
四目相对。年轻之人锐气难当,令人胆寒。年老之人灯枯油竭,垂垂老矣。任谁也不会想到,几十年前,二人曾是最好的朋友。
“我……真后悔当年没有发现你的异样。”然而他留下的遗言,却是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叹息。
碧天忍不住一怔。但就在这喘息之际,林如风已经没了气息。
杜浔周是剑修,林如风是医修。二人曾经修为相当,但这些年他不断消耗自己的修为医治他人,美其名曰赎罪。因此二人之间的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到底在赎什么罪?
林如风死去的那一刻,碧天的心中,倒久违地震动了一瞬。连带他早已死去的情感,似乎也略微复苏,不甘于被埋葬一般。
有什么东西永远从他心中流走了。
魔气化作的剑在他手中消散。杜浔周也知道无力回天,已沉默不语。
已有魔修走进屋,抬走了林如风的尸体。目送着他远去,碧天回过神。
“接下来,我要杀了那丫头。”他指的是许怀素,“先前放过了她一次,已是我的失误。”
“你杀不了她。”杜浔周久违开口,语气却仍是笃定的,“她身边还有其他人,你动不了她。”
碧天一皱眉。“有什么人是我还需要放在眼里的?”
意料之外地,杜浔周给出了一个他熟悉的名字。“那个叫叶雪蝉的少女,你难道忘了?当时是她看出了鉴心的功法,这次也是她拿走了万虫散,还重创怀心。”
“她用的剑法,还是我写的无名心法上的。”说到此处,杜浔周不禁一笑,“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命运吗?你难道不觉得你会死在她手下?”
“怎么可能。”碧天只觉他不可理喻,荒谬地想笑,“不过一个筑基期的丫头,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杜浔周没再接话。但正是他的沉默,令他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他真的忽视了什么?
“无论如何,我都有我自己的计划。”碧天最终说。他挥了挥手,就有魔修鱼贯而入,躬身聆听他的吩咐。
蛰伏不是他的风格。而这笔仙门的账,他早在几十年前就该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