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实验室渐渐热闹起来。
灰原雄每隔一天准时出现,每次都在登记簿上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被天内理子盯着换鞋套、穿实验服、在指定位置坐好。他的数据一条一条累积起来,次频的波动幅度每周下降那么一点点,他就高兴得像是中了彩票。
七海建人来得比灰原雄还勤。他不说话,不抱怨,每次测完就走。但有一次天内理子发现,他临走前在登记簿上看了很久,像是在衡量自己和其他人的数据差距。
夏油杰来过两次。他坐在那里的时候,总是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入硝子也来了。她靠在门框上看完守则,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换了鞋套。测完之后她赖在椅子上不走,说什么“你们这比医务室安静多了”,然后真的睡了一觉。
最离谱的是有一天,夜蛾正道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守则,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换了鞋套。
夜蛾正道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台被风扇包围的分析仪,看了看那些标着标签的收纳盒,看了看门后那张守则。
临走前,他看着红莉栖。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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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实验室难得安静下来。
红莉栖坐在实验台前,翻着这几天累积的数据。灰原雄的进步曲线,七海建人的稳定波形,夏油杰的那些诡异波动,家入硝子的压制模式。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脑子里在默默计算。
她想起天内理子临走前说的话。
“十二点之前必须睡。我明天早上来检查。”
红莉栖当时点了点头。
现在她盯着屏幕上那组数据,完全没有睡意。
突然,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
红莉栖没抬头。
“现在不是测试的时间。”
那人没走。
她抬起头。
五条悟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银色的光。他没换鞋套,没穿实验服,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她,像是随便路过顺便进来看看,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睡不着。”
红莉栖愣了一下。
“什么?”
五条悟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椅子是那种普通的转椅,他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看着那台分析仪。
“你这东西,能测我吗?”
红莉栖看着他。
“你之前测过了,波形很奇怪,不适合作为目前初级阶段的研究样本。”
“再测一次。”
红莉栖沉默了一秒。
她拿起探头,对准他。
“释放一点咒力。”
五条悟照做。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还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频率,还是那些可能性的叠加,像是要把屏幕撑爆。那些波形在她眼前展开,无数条线纠缠在一起,密得几乎看不出间隙。
红莉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她皱起眉。
“不一样。”
五条悟看着她。
“什么不一样?”
红莉栖指着屏幕上的波形,手指在那一团乱麻里点出一个区域。
“上次的频率分布,和这次不一样。”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不懂。
“所以呢?”
她盯着那些数据,眉头越皱越紧。那些新出现的频率不是随机的,它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关联,像是某种数学函数,又像是某种她还没找到规律的波动。
“你的咒力在变。”
五条悟没说话。
红莉栖继续说。
“不是变强变弱。是——分布变了。有些频率消失了,有些新出现了。”
她顿了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它。”
五条悟看着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觉得是什么?”
红莉栖想了想。
“情绪?想法?还是别的什么?”
五条悟没回答。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光斑。
“可能是吧。”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天刀捅进来的时候。”
红莉栖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五条悟没看她,还是看着窗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向来张扬的眼睛照得有点柔和,把他平时的懒散都收了起来。
“我以为自己会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又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
“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红莉栖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角。
五条悟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是什么吗?”
红莉栖想了想。
“不知道。”
五条悟说。
“是想,我要是死了,那几个家伙怎么办。”
红莉栖看着他。
“杰那家伙,一个人扛着那么些咒灵,迟早要出事。理子那丫头,刚说不想死,结果还是得死。还有你——”
话没有说完,但后半句已经悬在空气里了。
“那时候想,不能死。死了就没人挡着了。”
红莉栖没说话。
五条悟继续说。
“以前觉得,最强就够用了。不管来什么,打回去就行。”
他顿了顿。
“但现在发现,打回去不够。总有人会漏掉。总有人会受伤。总有人会死。一个人挡不住所有人。”
红莉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所以你最近在想这些?”
“嗯。”
“想到什么了?”
五条悟想了想。
“想到以后怎么办。”
他顿了顿。
“我一个人可能护不住所有人,总会有疏漏。但如果有一群人,每个人都能护住自己,能护住身边的人——”
他没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