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自知他在这报价已经是最低的,所以拿捏眼前这个小孩看起来不在话下。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我真走啦。”
那人没理他,林春去又转过身,砍价都不是这样的,这时候那个大叔应该把他叫回去给他了给他了才对。
少年定在原地,下唇瓣都被咬得发白:“45!真的真的不能再少了!”
那个大叔摆摆手刚想开口,身后一道声音响起:“诶小弟弟你来我这儿啊,我给你45,去澄园是吧?”
林春去立刻扭过了头,扬起笑:“那40。”一码归一码,是价还得砍。
搭他话的那个人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又咧嘴挂起笑,眼皮几乎要眯成一条线,缝隙中间瞳孔散着精光:“可以啊,给你个友情价,上车吧。”
林春去二话没说就提着自己的蛇皮袋上了车,婶婶的砍价秘诀果然很有用。
他坐过四轮车的次数一年也没个几次,刚坐进来还挺不适应,车顶矮感觉哪哪儿都挤,他把小蛇皮袋放在脚边,大的放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
那人坐上车,扣上安全带不经意问:“小弟弟,你是去澄园还是去澄苑啊?”
林春去坐在柔软的后座里自然后仰进皮垫里,他眉头一皱脑子里反复了一瞬男人说的话:“叔叔你说的不是一个地方吗?”
“那可不是一样的,澄园可是富人区,住的全是有钱人,不是搞权的就是搞钱的,啧啧啧。”那人说着瞥了眼后视镜,像是在观察林春去的反应。
“那另一个呢?”他边问边掏出口袋里的纸条。
“另一个就普通小区咯,你看看你要去的是哪儿?”司机眼神时不时扫向他,吊起的眼睛视线总是怀着图谋不轨的感觉,让他不舒服。
林春去一眨不眨盯着后视镜里的司机:“叔叔你能看路别老看我吗,我还没买保险出车祸赔不了。”
司机噎住,被他盯着还有点发毛,转而将目光盯着前头,好半晌才再问:“那你要去的到底是澄园还是澄苑啊?”
他转而看着手里的纸条,把上头的字念了出来:“是菜园子的园啊,是那个都是有钱人的吗?”
那人没忍住又看了他一眼,一身衣服浓浓的乡土风,甚至还打着补丁,不禁腹诽这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有钱人的影子,穷酸气倒是溢出来。
“是啊,你住那儿?”
“不是啊,之前有人借我钱现在住在那儿,我要债去的。”林春去把纸条揣进口袋随口应他,车窗外树影倒退,道路两旁逐渐出现高楼,车正往市中心驶去。
怪不得奶奶让他找亲戚,原来亲戚就很有出息嘛!
吊梢眼满脸起疑,这话听着就假,但开出租车这一行就是各种人都有,司机没继续问下去。
那人狭长的眸子盯着前头,又时不时瞥一眼,林春去开着车窗往外看,外头是与他土生土长十几年的村镇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你哪儿人啊?”
话都没进林春去脑子嘴先来了:“叔叔我是外国的。”
男人吊梢眼睁了睁,眉头微皱:“外国?看不出来啊你普通话说这么好。”
其实光看长相眼前这个少年去细皮嫩肉眉浓眼大的,还真不好说。
林春去拖着脑袋眯起眼,细长的眼睫扑闪:“可能因为我是混血,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小时候我要是不说普通话我妈就会拿鞭子抽我,抽得血滋啦呼的。”
司机嘶了声:“那你妈确实有点,你还混血,哪儿混哪儿啊?”
“s市混a市。”
男人嘴角都平了,他无语啐了口:“哪门子国外。”
林春去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问:“叔叔你哪里的人啊?”
司机嘿了声:“就本地的呗。”
他坐端正了点,手肘抵在大腿上,压低声音:“叔叔我跟你讲,我知道这块地方阴得很。”
外头云层刚好飘过遮住了阳光,连一片天都衬得阴漆漆的,外头一阵风顺着打开的玻璃窗刮了进来。
吊梢眼感觉背后一凉,他声音也低了点:“啥?”
他说得认真:“叔叔你看啊这儿这么多高楼,太阳都给挡住了,就阴阴的啊。”
吊梢眼司机一开始听得也认真,甚至以为什么风水怪谈要从少年嘴里蹦出来了,他吐出的最后一句司机直接挂了脸:“去去去,说些没用的。”
林春去又躺了回去,没意思!
二十几分钟的路程前半程司机装作聊天问了一堆问题,最终得知了林春去是一个外地逃荒来这边讨债边寻亲的小地主后代。
后半程他就不问了,因为司机自己一寻思,这特么嘴里能有一句真的么?
少年躺在车后座轻声哼着调,乐得自在,前头司机也不问他也不搭话了。
出租车停在一个气派的大门口,两根柱子上雕出了花,顶上连一块写着澄园俩字,再往里更是一幢幢高楼拔地。
车辆停稳,林春去知道自己到了,他手伸进兜里拿了一张绿色的纸币出来:“叔叔,找十块。”
吊梢眼伸手接过钱,车辆忽然咯哒一声:“小弟弟,这趟可是走了十几公里,少说250,给你个友情价200好吧。”
吊梢眼从刚开始就打着这个目的,他在车上观察过,这个少年身上没有手机,要成功太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