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阴阴的,有些冷,跟前一晚刚到时的阵热不同。大概内陆就是这样,雨后热气都被带走,变成凉气浸入骨髓。
我们坐军车从北门进,一路七拐八拐经过一个巨大无比的湖畔,小山丘层出不穷,看起来一片荒芜,就像很多年前待在老家的那个早晨。
右边窗户看出去,操场边围着围栏,里面是还未修缮的建筑物。
G大占地面积大得吓人,建筑物呈纯粹干净的白色,让我想到了S大的理学院。
地面上、屋顶上、车棚上…满是太阳能板,最大限度利用光能。
我跟高中班长张松发消息,他说他还在上课,只能下午来见我,我说行。
早上在几位身着军装的教授带领下参观实验室,看无人机看模拟坦克,但我兴致平平只想出去玩。
重点是下午。在酒店午休后军车再次将我们送达G大,最后的时间是在大礼堂度过,听教授将学校的招生策略。张松发消息跟我说他已经下课了,不过大礼堂离他们系很远,他要慢慢骑车过来。
刚开始我听宣讲还听的认真,后来慢慢变得无聊起来,于是找一起来的朋友借了张纸,慢悠悠打开手机找一张瘦金体字帖开始临摹。
手机再次震动,是张松到了。他说他正坐在大礼堂后面。我偏头看了看,一眼就发现了他。剃了寸头,穿着浅绿色军装,肌肉比之前更饱满,整个人笔直的坐着,看着像一棵挺拔的松,或是沙漠中的胡杨树。
老师发消息告诉我宣讲会结束后暂时不要走,说处长找我。
?
我恐慌不已,不是吧,我反思道,我今天也没有穿奇装异服,没带耳钉没带项链没穿无袖没穿破洞裤也没穿拖鞋洞洞鞋,总不会犯事吧?虽然来长沙的第一天我一如既往hiphop打扮,但在老师口头警告我们穿严肃点后我就换上了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还不够正式吗?严重到要找我谈话?
我不解并大为震惊。
好在老师很快回复我说是处长看了我之前提交的简历想找我聊聊。
那没事了。我松了一口气。
宣讲会结束,我跟张松发消息让他等等我,便跟在老师身后去找处长了。处长带我到大礼堂外面的黑色皮沙发坐下,我摸出新打印的简历递过去,告诉他这是修改后的最新版本。
“苏淮同学呀,”处长笑得和蔼可亲,我坐得端端正正挺直了腰杆。“我看过你的简历,你那个绩点,很不错啊!”
不错?我腹诽,也就放G大能看了,放D大全专业36人我才第八,这什么垃圾绩点,说给别人听都抬不起头来。
当然没有贬低G大的意思,G大很好很有钱,师资力量强大,只是这里没有故人,没有我想见的人,所以不喜欢罢了。
我说,其实很一般,比我强的人才比比皆是。
“我看你本科三年级就发表了论文啊?”处长捏着简历看得认真。
我:那咋了,别人本科二年级就发nature,我三年级才在名不见经传的小期刊上发文章,菜爆了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对我能做到的事情感到不以为然,总觉得我都能做到,这件事好像就一般般难度。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大概讲述了我大二暑假的科研经历,处长又问我每学期多少门课呀、课这么少平时时间拿来做什么呀…
课少吗?不是?一学期九节课还不够多?大三九节课不多????
我不理解并大为震撼。我嗯嗯啊啊半天,道,“平时在社团,因为是部长所以还挺多事的。周末备考雅思,还有大型proj需要小组讨论,代码作业也需要花很久,空闲时间要排舞要跑步要打球,累了还想出去逛逛,文艺类社团课也开在周末,有时候也会上几节。”
处长点点头,“那你生活很丰富嘛!”
我:“昂。”
处长问我有没有报考G大的打算。我余光看到张松站在不远处,目光朝这边看。
我该如何委婉告诉他我没有报考G大的打算?
我说,呃那什么,我的第一目标是去新加坡,第二目标是申香港,G大当然很好,就是可能相比之下得往后排排了。
处长又问了几句便放我走了,张松见我们结束谈话立刻小跑过来,跟处长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处长远离的脚步停下来,好奇问我们是不是认识。张松抢答:“这我高中同学。”
处长了然点头,“怪不得来听宣讲会呢,原来是有优秀的同学在这里呀!”
高情商,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张松再次敬礼,我尴尬,只能鞠躬。处长摆摆手放我们走了。
张松好奇地拿了一张我的简历,一边看一边啧啧啧,“天呐,就第一学期绩点低了些,后面几个学期你绩点都好稳!参加这么多活动!科研经验好丰富!”
我面无表情,“那是因为我会包装,其实我是菜狗,汪汪。”
他絮絮叨叨跟我聊,我才知道他们课程这么多,一学期十几门!包括很多体能训练,但是G大选修课都是pf,所以大部分人会轻视选修课。
我不理解但愤怒:“为什么我们选修课也是十三级制而且巨无敌难啊!老天不公!”
张松带我参观学校。弹药库前守卫森严,健身房里几乎所有人都赤裸上身,露出饱满的胸肌和手臂肌肉。
羡慕,想摸,呜呜,我没有,可恶!
攀岩墙上五条线路都很难,我一条都上不去,最高几个点几乎需要完全倚靠手臂力量把身体带上去。
贴近地面的铁丝网,高过人头的模板,满地黄沙…张松骄傲地告诉我,他成功在这叫什么铁人三项还是啥的比赛中取得第一名,因此拿到了一个三等功。
那很棒了。
他领我走到射击场,问我要不要捡弹壳。
不是!弹壳!真弹壳!这是可以捡的吗!不会谢露国家机密吗!
他是说当然可以,进学校参观的人经常会捡这个带回去做伴手礼。
我桀桀桀狂笑,别人从长沙带回去的伴手礼都是辣条和酱板鸭,我带回去的伴手礼是子弹壳,帅得嘞!
与我想象中不同的是,子弹壳是绿色的,深绿色,但又觉得色浅,就像一潭浑浊沼泽。拿在手里非常有重量,张松捡了一大把给我,问我简历还有没有用,能不能撕一张来放弹壳。
那可是我的简历!
“当然可以。”我说。
逛着逛着来到他们野外生存考试的考试场地,山上长满松树,枯黄的和尚绿的松针铺在地上,林子间偶尔穿行一只白色飞鸟。不知名的灰色蘑菇长在树丛里。
他说他们需要在这样的林子里找食物吃,还指给我看之前有人挖洞生过灶火的地方。
不是?真实版野外求生?那很高级了。
我一个柔弱无力的纯理科生瑟瑟发抖并大为震撼。他们学的东西好像既实用又有趣,不像我们那些恶心头晕的专业课,学完也没啥用。
我,苏淮,实名羡慕。但我知道我吃不来军校的苦,叹气。
道路从幽深的林子里穿行而出,置身其中仿佛回归原始森林,没有一丝一毫在上学的感觉。
S大…我叹气,要是S大也这样就好了。
G大占地面积广,现在饭点还看不到一个人。张松告诉我新生需要列队去食堂,就像我们普通大学军训时那样。他领我穿过山脚走过操场,我便看到身着绿色军装、白色军装、蓝色军装的许多人,电脑包是统一的黑色,看起来整齐划一。
刚开始我以为衣服颜色代表头衔,张松说颜色跟军种挂钩,陆军、空军、海军的衣服是不一样的。
我们到达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饭潮高峰。很多食物都没了。张松带我买酸奶买水果,又给我打了碗粥(原本不想麻烦他,也不是很饿,准备留点胃晚上跟朋友出去吃小龙虾),耐不住铺子里有黄色西瓜诶!我第一次吃到黄色西瓜!
我只知道有红心火龙果白色火龙果红芭乐白芭乐黄心芭乐,就是没见过黄色的西瓜!
张松大手一挥给我来了半个,用口袋装着,还给了一把薄薄的钢勺。
窗口的菜只剩下西红柿鸡蛋、豇豆肉沫、素白菜。我没有胃口,张松倒是无所谓,一样来一点打完米饭就解决了。面包铺子里也没有看起来就令人垂涎的面包了,只剩下几个又小又干巴巴的素包,我都没食欲。
好早有粥,但是里面好多葱,我讨厌葱,哭泣。当着张松的面我也不好意思矫情地挑出来,这种时候就开始想念央哥了,要是对面是央哥…不,如果是央哥在我身边,他肯定不会让我吃这么多葱的粥!
既来之则安之,毕竟不是刷我的卡,阿巴阿巴。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长沙物价也不便宜,两个巴掌大小的半个瓜好像要12块还是20几块,再加上九块的酸奶三块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