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和郕王祁钰的意思很明白!一个会被俘虏控制,叫门叩边,把臣子遗产赠给敌军的皇帝,和死了没区别!】
打着骂着,朱元璋的心中甚至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委屈。
下地府的时候他就听阎王讲了,自己弥合南北一统天下有大功,但命后宫殉葬,滥杀功臣,滥印宝钞,纵容藩王作恶,没有挑好继承人间接导致靖难之役死伤惨重等等,又是不可推卸的过错。
功过计算复杂,他在地府等待最终核查的结果。
他被徐达戏谑地塞了一嘴烤鹅,被和宋濂一起闲聊的朱标躲着走,对蓝玉暴跳吵架,一开始和马皇后沉默相对……种种龃龉,他都接受。
但是!即使是惩罚他这个独夫民贼!
让他“投胎”到废物玄孙的肚子里,眼见着他宠幸宦官,毫无脊梁,毫无底线,叫门要钱,被瓦剌首领肆意地戏谑嘲笑……他无可奈何,只能摔摔打打地发脾气!
这是什么样的惩罚,什么样的惩罚!
如此残酷的惩罚,是他理应承受的吗?天地神明如此嫌恶他吗?
朱元璋又是愤怒又是委屈,最终颓然长叹一声。
马皇后旁观许久,终于给出建议:【不管是皇帝还是藩王,被敌军俘虏,终究蒙羞。还是想想办法,让他逃回去吧。】
逃回去了,就不用被打了吧?
正统皇帝又惊又喜,即使捂着肚子也要道谢:【多谢高祖母!】
朱元璋接过话头,语气寒凉如冰:【逃回去的方法很简单,不值当你谢。】
正统皇帝艰难爬起,跪在床上,神态恭敬又激动:【请高祖父教我!】
【这也简单,本来都不用我教,】朱元璋倦怠冷漠地说,【你毕竟是大明天子,趁着京城信息还没传开,你用身份利益拉拢瓦剌壮士,刺杀也先也好,在营地闹出骚扰也行,最迟掩护你护送你逃出营地,都可以。】
正统皇帝的激动热切僵在脸上。他不敢说话。
朱元璋平静补充:【袁彬瞧着是忠心的,他贴身保护你,也不怕你被瓦剌士兵欺负了去。——就这样做吧,时间要快。】
正统皇帝垂下头。
大同的守卫将领郭登,在咬着牙把宋瑛的财产交送城外的时候,请求他晚上住在一间小破庙里。夜不收会来救他。
夜不收是侦察兵,灵活机动,出动人数很少。
他担心夜不收护不住他,担心郭登居心叵测,担心也先起疑……他没有同意郭登的提议。
而现在,太祖皇帝的计策,和郭登的计策,有区别吗?
正统皇帝不敢吭声,甚至恍惚生出肚腹冰冷坠疼的错觉。
做不到,怎么办?接着被打吗?
眼前晕眩,他恍惚看到一个小内侍走了进来,蹲在他眼前。
帐篷的光线被内侍的身影遮蔽,他的眼前一黑,下意识瑟缩。
是真的人,不是幻觉。
袁彬拦住了内侍,内侍也不恼,只是愉悦微笑。
“奴婢喜宁参见陛下,”内侍并不行礼,语调悠扬,径直往下讲,“陛下也真是的,把奴婢送给也先,见奴婢的时候又总装肚子痛,陛下什么意思啊?”
正统皇帝不言。
内侍耸耸肩,转身看向袁彬,像指挥仆从一样要求他:“宣府这边陛下什么都没拿到,也先大人准备带陛下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如果陛下还是起不来,那你背着他走。”
袁彬:“……是。”
朱元璋:【问他要去哪!】
内侍又古怪地笑道:“请陛下相信,瓦剌人永远尊奉您为皇帝。”
徐皇后:【居庸关,还是紫荆关?】
正统皇帝沉默。瓦剌人的尊奉,有什么用?
内侍主人姿态地吩咐完,起身离开。
正统皇帝一直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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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你自裁谢罪吧。】
朱元璋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