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羡慕。
哪怕是她这种补偿式的照顾,他也从未拥有过。
沈初禾彻底丢掉拐杖,能正常走路后,就重新回公司上班了。
夏月见到她终于来公司了,上来就给了她一个熊抱:“呜呜呜,小满姐,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公司了呢。”
沈初禾回抱住她,并跟公司其他人说了这些天她没来公司的原因。
知道她那天没来博览会是出意外了,她脑震荡加腿受伤需要缝针,才休息了这么多天,原本对她有埋怨的同事怨气也少了大半。
公司周年庆这天,老板请全公司的人一起聚餐。
王曼拎着礼品盒到了酒店门口,身边开过一辆熟悉的车,车子停稳后,郁驰从车上下来,看到他,王曼唇角上扬,加快了脚步。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也开了,王曼脚步停下,她看到从里面下来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她认得,好像叫沈初禾,是刚来公司不久的新人,上个月博览会就是因为找不到她,害得他们急急忙忙,重新安排人手。
后面她不仅没有露面道歉,还一下子请了两周的长假,从博览会回来后,王曼就申请辞退她,但上面并没有批准。
之前她处理过很多人员的解聘,一向没人插手,怎么到了这个叫沈初禾的女人身上就变得不一样了,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王曼看着前面的两人,郁驰替沈初禾拉上外套拉链,低头对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牵着她手走进去了。
郁驰已婚是全公司的共识,但他并没有对外公开他妻子的身份。
他妻子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公司的一个小小主管。
王曼对老板一直都有好感,他长得帅是一方面,主要是能力强,哪怕郁驰对她一直都很冷淡,她也一直觉得他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
知道郁驰结婚后,她本来都死心了,只是能没想到能看到这一幕。
出了电梯,看到有人推门从包间出来,沈初禾立刻把手抽了出去。
郁驰攥了攥手心残余的热气,把手揣进兜里,他看着前面惴惴不安的后脑勺说:“没人看见,瞧你吓得,你就这么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沈初禾回头跟他解释道:“你不懂,如果公司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那我现在的一切都会被人说是凭借跟你的这层关系得来的。”
郁驰皱眉:“我看谁敢说。”
敢不敢说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又是一回事,沈初禾想尽可能避免这种麻烦。
沈初禾跟其他市场部同事在一个包间,中间用一道屏风隔开,屏风那边是郁驰跟公司的初创人员。
她透过屏风见到,郁驰端起酒杯笑着跟人碰了一杯,喝之前还有闲心朝她这瞥一眼。
一个女人来到郁驰旁边,把手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他,那女人是她们部门的市场经理。
正好夏月这时找她说话,沈初禾就把头转回去了。
过了会儿,王曼进来,他们这桌人终于到齐,可以开始吃饭了。
王曼视线环顾一圈,她站起来对着沈初禾举起酒杯:“你来公司差不多有三个月了吧,已经转正了吗?”
孔典说:“她转正两个月了,在试用期一个月的时候,就提前给她办了转正。”
王曼愣了一下,接着她笑道:“真是个可造之材哈,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轮到我叫你领导了呢,这杯我敬你,你随意。”说完她就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沈初禾站起来连说几个不敢当:“我资历还太浅,还需要您的多指点。”接着她拿起旁边的酒盅,把酒杯倒满后,跟王曼一样全干了。
“资历不够算什么啊,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这么年轻漂亮,前途大着呢。”说着王曼又重新倒满了一杯,“其实我刚才在楼下我看到你了,但因为老板也在旁边,就没上去跟你打招呼,这杯酒我现在补上。”
这次轮到沈初禾愣住了,没想到她在楼下跟郁驰待了那么一小会,竟然还被其他人看到了。
王曼又说:“博览会上的那些事你也千万别放在心上,这工作谁干都一样,但人可就大不一样了,我听说最后老板亲自去找你,还送你去医院了,你现在身体已经没大碍了吧。”
“已经没事了。”沈初禾拿着酒杯坐立不安,王曼两三句还把她架在了高位上,她每句话都说得谦卑恭敬,却把她整得有点下不来台。
经过王曼的提示,其他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几人纷纷对视几眼,分别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这个沈初禾背景不一般,她跟老板关系不浅。
周明宇最先反应过来,毕竟在博览会上他是亲眼看到老板过来问沈初禾去处的。
他站起来,在杯子里倒满酒,弓着腰,特意在沈初禾酒杯下方碰了一下,他说:“以后有什么事还请您多多指点。”
剩下的人一个接地一个要给沈初禾敬酒,连喝了几杯,她有些招架不住。
夏月看她快要站不稳了,一着急,站起来抢过她的酒杯说:“我替你喝。”
“夏月,这就是你不懂事了。”王曼笑着说,“大家关心新同事,你这样做,岂不是不给人面子。”
“没事。”沈初禾拍了拍她,从她手里拿过酒杯,“我自己来。”
“我不能喝酒,我老婆她不喜欢我一身酒味。”
杨华东提起他的AI老婆,引得房间里几人哈哈大笑,笑完后,郁驰透过中间的隔断,看到沈初禾脸蛋发红,眼神发飘。
怎么回事?她怎么喝了这么多?
王曼还想让沈初禾再接着喝,她能看出来,只要再多喝一杯,她就撑不住要倒下了。
王曼拿过酒瓶再次把酒杯倒满,她刚举起来酒杯,话还没出口,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手里的酒杯被拿走了。
王曼回头看,发现拿走酒杯的人是郁驰,她有一瞬间的慌张:“郁总,您怎么会来我们这桌。”
“我要不来,你是不是准备彻底把人灌醉啊。”虽然郁驰面上不显,但他语气冰冷,眉头下压,明显是生气了。
郁驰最讨厌酒桌文化,特别是一些找借口给女同事敬酒的中年男人。
之前有一个中层领导,借着工作,故意给女下属灌酒,把对方灌醉后,借着送对方回家的借口趁机揩油。
被郁驰知道后,再也没在公司里见过这个人。
刚才顺着王曼的话,给沈初禾敬过酒的人都人心惶惶,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生怕老板的责难会落到自己头上。
沈初禾酒量其实还算好,没那么容易醉,只是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来敬她酒,不然出门前,郁驰肯定会嘱咐她,或者直接干脆不给这桌上酒。
郁驰没管其他人惊愕的目光,把人架起来就走了。
桌底下王曼捏紧了拳头,狠狠咬牙。
沈初禾酒品好,喝醉了从不发酒疯,郁驰开车回家,沈初禾坐在副驾驶里,一路上都没说话。
郁驰给孔典打电话,询问刚才在饭桌上发生了什么,听了没几句,他立即明白了是这个王曼在故意引导。
郁驰打着方向盘:“把这人辞退了,该赔多少赔多少,我不想在公司再见到她。”
那边孔典应了声是。
挂断电话前,郁驰突然叫住他:“对了,如果公司里还有人对沈初禾说些什么,就跟他说沈初禾跟我是高中同学,我们是旧相识……我妻子也认识她,医院是我跟我妻子一起陪她去的。”
既然沈初禾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夫妻关系,他这样说也能合理解释对她的种种照顾。
被王曼引导起来的那些恶意揣测他都会压下去。
回到家郁驰把人放到沙发上,去厨房烧水,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她刚才送你了什么?”
“谁?”郁驰没听清,回头问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初禾已经坐起来了,她紧紧绷着唇线,本来苹果肌就饱满,这一绷,脸颊肉就跟着鼓起来,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郁驰反应过来哦了声,“你说王曼啊。”
“不知道。”
河豚还是鼓鼓的,这反应明显是不信。
郁驰伸手捏住沈初禾的脸颊,想给河豚放气:“我就没收。”
吃饭前,王曼确实过来他们桌,递给他一个礼盒,说是特意给他挑的袖扣,但他当场就拒绝了。
沈初禾醉得视线都对不准焦了,还惦记着吃饭前其他女人送了他什么礼物。
虽然幼稚,但郁驰对此很受用。
他唇角忍不住勾起:“你吃醋了。”
因为被他捏着脸颊,沈初禾的脸颊肉都往中间鼓,嘴巴也跟着撅起来。
女人嘴唇微张,热气喷到他的手指上,洁白牙齿后,艳红的小舌头若隐若现。
郁驰附身,吻住了女人的唇瓣,接着在她嘴里尝到了浓郁的酒味,他脸黑了一瞬:“还真是喝得不少。”
担心她会难受,郁驰先扶着沈初禾起来,喂她喝了醒酒汤。
喝完醒酒汤后,沈初禾意识恢复了点,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眨了眨眼,叫他名字:“郁驰?”
男人应道:“嗯。”
接着沈初禾咧开嘴笑了:“我又梦见到你了。”
看来还真是醉得不轻,郁驰笑道:“你不是在做梦,我是真的。”
“不可能的,你骗不了我。”沈初禾摇了摇头。
郁驰反问她道:“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沈初禾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他的脸颊,“你才不愿意见我呢。”
沈初禾看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郁驰叫她:“满满?”
沈初禾眼睛亮晶晶看着他,重重点了一下头:“嗯!”
郁驰问:“你腿还疼吗,下周带你去医院拆线。”
沈初禾嘟嘟囔囔道:“我腿早拆线了,你什么脑子啊。”
不,不是。
人格没有转换,她有这段时间的记忆。
沈初禾的两个人格记忆是不共享的,要不然也不会发生上次的意外。
但现在沈初禾看他的眼神很温柔,里面都是藏不住的深情,一见到他就冲他笑,跟她十七岁的第二人格对待他的方式,如出一辙。
郁驰忍不住呼吸加快。
沈初禾,你露馅了。
醉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对着梦中出现的幻象喋喋不休说着平时不能说出口的话。
“离开你之后我过得很不好。”
“我也算得到惩罚了,你大可放心。”
“我最近很少梦到你。”
“你肯定还在生我的气。”
沈初禾抬头看他,伸手试图把他皱起的额头抹平:“但为什么在梦里你也要生气。”
郁驰偏头:“我没有在生气。”
就这么僵持了一阵,最后郁驰还是先开口
“为什么八年不练,你的手语怎么还是这么熟练。”
……
“你不是说八年前就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部都删掉了吗?”
郁驰调出备注为满满的旧账号。
“那为什么这个微信号依然存在……”
反正现在是在做梦,在梦里她不想跟郁驰聊这些,扑上来抱住他。
“……又继续跟我装傻。”
郁驰心里恨她,但行为却是更用力地把人抱紧。
沈初禾第二天醒来,宿醉后她头有点痛,旁边的床已经空了,她出去看到郁驰正在厨房做早餐。
郁驰会做一些基本的菜样,沈初禾是知道的,高二他的父亲郁智刚就被关进精神病院了,家里没人管他,不会做饭他就只能饿肚子。
沈初禾试图回忆回家后发生的事,她昨晚好像抱着郁驰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但她当时醉得头昏脑胀,记忆也很模糊,分不清那到底是她说的醉话还是真的在做梦。
她看着郁驰专注的背影,试探问道:“我昨晚……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郁驰正在舀小米粥,听到她这么问,说:“你昨晚喝醉后,说了一些话。”
沈初禾立刻紧张道:“我说了什么?”
郁驰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说你还跟以前一样喜欢我。”
沈初禾怔了一下,然后轻笑:“你就不怕我是故意装醉骗你的吗?”
郁驰想到沈初禾昨晚说的那句,这些年,她过得很不好。
他转过头,小声说:“我更怕你没有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