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明言打断。
“……”
“但她只是我请的向导。”
“…………………………”
车内静默得堪称诡异。
沈放扭头瞥了一眼明言那张若无其事的脸,眼睛慢慢眯起来:“你。不。对。劲。”
“你什么时候能不带有色眼镜看人。”
“好好好。”沈放打着方向盘,“那你们这几天没有住一起咯?”
“订了间双层套房。”
沈放吹了声口哨,语调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真没发生点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再多嘴就滚下车。”
“哎哎……稍微亲密一点点的接触都没有吗???你还是不是男人???”
明言慢悠悠道:“如果我单方面被扇了一巴掌也算的话。”
沈放一愣,随即用力点头,一脸“我懂的,我都懂”的表情:“嗯嗯,玩挺大啊。”
“………………”
明言眼神逐渐危险起来,似乎在认真思考在高速上抢方向盘把司机踹下去会被判几年?
沈放后颈一凉,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干笑两声:“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哥。”
“真好奇你平时靠这张嘴真的能活命吗?”
沈放秒怂:“靠脸靠脸靠脸。”
然而前后不到一分钟,沈放又开始嘴欠了:“那个……她长得好看吗?”
明言正低着头给林琮发消息和她说自己到玉兰了,没理他。
沈放摸了摸鼻子:“哥,我没恶意,就是问问。”
“不知道。”
“……这很失礼啊喂!”
“随意让人评价另一个人的外貌如何,难道不是更没礼貌?”
“…………………………”
“更何况,你的审美似乎总是和生理性喜欢挂钩。”明言直言,“我不觉得我们两个的审美标准在一条线上。”
沈放一听就炸了:“生理性喜欢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只是动物性太强难免不通人性。”
沈放无语:“你时时刻刻压抑本能才叫不通人性吧?”
“首先,我没有压抑我的本能。”明言立刻纠正了沈放的措辞,“其次,重申一遍,我确实不知道。”
沈放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谁还能有你明言长得好看!!!
十二岁那年,沈放跟着家人从槐柏搬到玉兰后,第一次在班上见到明言时的惊鸿一瞥简直至今难忘。
那天他刚一进教室,就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第三排的窗边。清风掀动窗帘,将阳光泼洒到“她”肩头,“她”的睫毛很长,低垂时投下一排清晰的阴影,眉眼间自带几分冷意。柔软的黑发乖顺地搭在肩上,发梢在阳光里浮起细小的绒光,衬得那张脸更显莹白,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她”的右手正轻轻搭在书页上,指节修长,偶尔抬起,轻轻一掀,纸张便无声翻过,左臂正搁在桌面,雪白的袖口在肘部堆起柔软的褶皱,腕骨纤细,红色的手绳顺着腕弯滑落一寸,又被“她”下意识抬手摇晃归位。
沈放当场就愣住了,耳畔边像有小提琴拉出一长串春心萌动的高音。
当年就自诩“情场小旋风”的沈放一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的求.爱之火,自认为风度翩翩无往不利。于是他自信满满地状似不经意间在操场上拦下了那个“女孩”,孔雀开屏一般展开了热烈追求。
紧接着,“咚——”地一声。
他当场就被一个干净利落的回旋踢送进了医务室。
醒来后,沈放头还有点晕,眼前是那位冷着脸的“女孩”。
“她”站在床边,眉头紧蹙,声音不高却极其清晰地说道:“我是男生。”
天!都!塌!了!
沈放这才注意到对方穿着西装校裤,捂着额头在床上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差点把校医吓出心脏病来。
“不许哭。”明言反而抬了抬拳头,作势要再给他一拳,“骚.扰一次就打一次,打到你不敢为止。”
沈放当场把眼泪憋了回去,连滚带爬缩到墙角,大气不敢喘一下。
不过,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从小到大,明言看不惯沈放的很多不良嗜好——夜.场、酒局、还有那点子油嘴滑舌见人就撩的坏毛病。
成年之后,沈放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大学一去合.欢国就四处寻.欢作乐,读研去了花旗国更是变本加厉,沉迷在不夜城的灯红酒绿里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本以为回国之后会有所收敛,谁知有段时间周周都是生面孔。
奇怪的是,那些女人几乎从来没找过他麻烦,一个都没有。
沈放总是笑,说他有原则得很:事前讲清不谈感情,情绪价值给够,事后钱到位了,谁会较真?
明言厌烦这种论调,一开始还骂过他品行不端,后来见他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索性也就懒得浪费口舌了。更何况在这个圈子,他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异类,沈放的人品确实勉强还算得上好的了,对自家兄弟仗义是真仗义。
当年明言被下./药困在房间里,就是他连夜抡砖砸窗、硬把明言背出来的。
那天晚上沈放背着明言像壁虎一样往上窜,他一边翻墙一边骂骂咧咧:“卧槽了,你家这围墙修得比监.狱还高,你.妈是怕你长翅膀飞了不成???”
明言没吭声,直到翻出去那一刻,冷风灌进肺里,他才勉强吐出一句:“谢谢。”
“谢什么,哥们儿见义勇为。”沈放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道,“老天保佑,可千万别被那帮狗仔拍到!不然我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明沈两家算不上什么世交,但在政商圈还是有一定往来。
沈家独子这番动静闹得不小,明鸢纵然心里不痛快,也不能和沈家撕破脸。
面子要紧,她只能装作不知情。
明言侥幸躲过一劫。
银灰色的机身轻轻一震。
明言拇指一划,新的未读消息闪了出来。
【林琮】:明先生到家了吗?
【言】:还没,刚下高架。
【林琮】:好的,注意安全!
【言】:怎么不收款?
【林琮】:您给我发过工资了,这个钱我不能收。保障您在私人时间不被无关人员打扰是我的职责之一。(骄傲.jpg)
明言失笑。
余光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笑容,沈放“啧啧”了两声,“怎么?小女朋友发消息啦?”
明言没有搭理他,往后一靠,仰头看着装点着人马座的星空顶。他阖上双眸,懒得和沈放争辩了。
沈放轻哼一声,简单粗暴地替他下了结论:“摆明了有情况,还嘴硬。”
“证无比证有果然要难很多。”明言心想。